如今陈绍安的河工案,同样只凭里正、书吏的证词与几本账册,便险些定下贪墨重罪。
三桩案子前后相隔数年,所犯的却几乎是同一种错误。
大理寺卿念完复核结果,重新退回班列。
李承熙看向吏部左侍郎:“所以邵文举七年未能升迁,并非吏部故意压着他?”
吏部左侍郎躬身道:“臣等查过两次驳回升迁的完整公文,吏部均是按照考语与大理寺复核结果行事,并无徇私之处。”
李承熙看了一眼文官前列始终没有开口的顾明渊,后者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仿佛殿中议论之事与他毫无关系。
李承熙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前的奏疏。
“七年不受请托,的确称得上一句清谨。”
他稍稍停顿,声音随之沉了下来。
“可掌管刑名,清廉只是本分,不是断错案子的理由,若一个官员既不收银子,也不讲人情,却总能凭着几份口供将无罪之人送进大牢,难道便算得上好官?”
殿内无人应声。
李承熙继续道:“邵文举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吏部两次不准他升任按察使吗?”
“如今朕亲自看过了,吏部没有压错。”
短短五个字落下,几名知道邵文举与顾明渊旧怨的官员神色各异。
邵文举等了七年的公道,最终却证明他始终不愿相信的那份考语并没有问题。
李承熙没有理会群臣的反应,直接吩咐道:“邵文举不宜继续掌管刑名,革去河南按察副使,降任太常寺寺丞。其任内其余案卷,由河南按察司重新复核,若再发现冤错,另行问责。”
吏部左侍郎躬身领命。
站在班列后方的顾长安听见这个结果,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他在归德府公堂上说朝廷不敢将更多人的性命交到邵文举手中,当时固然有几分气盛,却并非单纯为了羞辱对方。
如今七年考语与几桩旧案摆在御前,给出了比那句话更清楚的结论。
邵文举没有毁在顾家父子的报复之下,而是毁在了自己从来不肯承认的错误之上。
李承熙这时又将目光投向文官班列后方。
“顾长安。”
顾长安走出队伍,躬身道:“臣在。”
李承熙看着他:“你在归德府公堂上说,朝廷不敢把更多人的性命交到邵文举手里。”
顾长安没有推诿:“臣说过。”
“这句话说得太重,也有失朝廷官员之间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