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收税的书吏很快被叫到值房。
此人姓孙,在井陉关当了十几年差,见到桌上的签票副券便认出了那四辆马车。
“那几辆车过秤时压得木板直响,拉车的马也累得厉害,小人便按重车收了税。”
顾长安问道:“你没有让人开车查验?”
孙书吏摇了摇头:“小人只管收税,验货归签票房与验货棚,当时杜三河拿着广字木牌,范大人又让小人照重车收银,别的事情不必多问。”
站在一旁的范成业脸色一白。
昨日查出的,只是钱庄保结能够让商队越过其他人先行验货。
如今看来,有些车甚至连验货棚都没有进去。
范成业低声道:“那几辆车确实挂着昌源的名号,杜三河又拿来了省司承发房的口信,下官以为车中只是装了没有登记的草料与行李,这才让税房补收车税。”
顾长安看向他:“既然知道车中有东西,为何还在签票上写空车?”
范成业一时答不上来。
方明远将四辆车经过井陉的时辰重新排了一遍。
它们在申时末进入关前,酉时以前便已经放行,中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
正常载货车队仅仅卸货与重新装车,便不止耗费这点时间。
顾长安让人将孙书吏的供词记下,又在范成业此前的供词后面添上这一笔。
“范大人,你昨日承认的是凭保结优先查验,今日查出来的却是明知车里有东西,仍旧按照空车放行。”
范成业急忙跪下:“顾大人,下官绝不知车里装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由查过以后再定。”
顾长安将四辆车的路引、签票与车税记录全部封在一处。
“从现在起,你停职候查,井陉关务暂由副监督接管,没有本官与邓巡抚的准许,不得离开关署半步。”
范成业伏在地上,不敢再作辩解。
昨日顾长安尚未动他,是因为钱庄保结与查验次序都可以推到关上旧例。
如今空车签票与重车税银同时摆在面前,他已经亲手将旧例变成了一道供人绕过朝廷查验的门。
当日下午,顾长安将井陉关查出的事情写入第一封密疏。
密疏中列出了近半年广字木牌的数目,也写明四辆昌源马车从代州出发,在井陉按照空车放行,却缴纳重车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