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些车马能不能用、该怎么用,他不会替顾长安决定。
信的最后,顾明渊写道:
“长安,你须记住,一个人纵有天大的本事,终究也只有一双手。”
“既然入了朝堂,便不能只知埋头做事。要学会借势,也要懂得让别人愿意与你一道做事。”
“路是你自己选的,为父不会替你走完,但你也不必事事独撑。”
“须知这山西是大周的山西,还轮不到他们几家说了算!”
顾长安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父亲说的那番话:“等你到地方任职后,再来告诉我,将来想走到哪一步!”
又想起,当年跟老师南下时,一向与父亲政见不和的裴敬之,居然用父亲的名义,让地方放粮平息粮价危机。
到了如今,真正走进朝堂,亲自面对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他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确实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
父亲没有替他决定该如何查案,也没有让他向王守诚妥协。
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替他多准备了一条路。
顾长安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如何才能从王守诚手里争到更多车马。
可父亲想的却是,为什么一定要从王守诚手里争?
这一刻,顾长安真正意识到,自己也好,王守诚也罢,目光始终局限在山西这一亩三分地上。
王守诚仗着九家控制了山西的长途商路,便以为只要卡住车马,就能逼得朝廷低头。
而他自己,也一直在想办法,如何从九家手里撕开一道口子。
可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山西与王守诚争。
山西没有车,那便从陕西、河南、北直隶找!
你们九家能够把持山西的商路,难道还能把持整个大周的商路不成?
更妙的是,这些外地商号都是自愿前来,朝廷给得起运费,商人有利可图,就连山西九家明知道顾明渊是在拆他们的台,也挑不出什么一丝毛病。
顾长安越想,越觉得父亲这一手实在高明。
原来自己与王守诚还在棋盘之中,争着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父亲,却早已站在更高处,将棋下到了整个大周!
这才是真正的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