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隔绝了那股腥臭气。
张茂这才转向沈正禄,面色和缓了几分:“正禄,一路辛苦。眼下那几人一时半会儿怕是撬不开嘴,你且先下去歇息,养足精神。待他们开了口,本官再唤你过来商议。”
语气之温和,态度之亲切,惹得厅中尚未散去的几名官员频频侧目,目光在沈正禄身上逡巡不去。
能不温和么?
那三个“活口”的惨状,他们可都看在眼里——缺胳膊的、断腿的、身上冻伤溃烂得不成人形的。一路从河口县押解到苍溧府,几百里地,愣是没死在路上,就剩一口气吊着。
要说这只是赶路颠出来的,谁信?
要不是不能越权私下审讯,单凭这位沈探花的手段,那三人怕是早就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
众人再看沈正禄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深意。
先前那些“出身寒微、家境普通”的调查文书,怕是要扔进灶膛当柴烧了。哪个普通百姓家,能从乞颜王麾下精锐的暗杀里全身而退,还反手把人打成这副鬼样子?
他们养的那些门客、幕僚,简直是一群废物!
沈正禄才不管那些人的目光,他身姿笔挺如松,不卑不亢地抱拳道:
“大人容禀。此事,绝非寻常寻仇报复那般简单。”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沈家与乞颜王素无往来,更无旧怨新仇。唯一可结怨之处,便是年前庆阳守城一役——那一战,是家父与下官,略献薄计,阻了乞颜王偷袭攻城的图谋。”
沈正禄声音沉了下去,字字冰冷:
“许是我沈家门第浅薄,好下手。不似那些深宅大院,高墙厚瓦,门客家仆成群,他插不进刀。但我沈家——不过是一农家小院,几口人,几间屋,杀起来干净利落。”
“灭我一家老小,便是杀鸡儆猴。他是要让大昭上下都知道——但凡与他乞颜王作对,但凡为朝廷出谋划策,管你是高官显贵,还是升斗小民,他都有办法要你全家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诸人:
“他们能精准摸到下官老家,说明什么?”
堂上鸦雀无声。
沈正禄一字一顿:
“说明乞颜王狼子野心,早就在我大昭埋下了无数暗桩眼线。他的布局,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早、要深!”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几名武将面色骤变,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文官们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