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亦文开着三十六厂的吉普车,挂着一档儿,慢慢往前出溜儿着。
<出溜儿:一种不正规的行走。例如,打出溜儿滑,或是慢慢蠕动……>
大爷和二大爷在车后边,一边说着话,一边忙活着孙子。
二大爷从大爷的背上,把孙子硬薅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二大爷不懂医,也不懂药。
但他知道,感冒发烧都得歇着,更何况是这要命的病?
所以,扛孙子的活儿,不能让哥哥干了。
二大爷的屋里,爷几个围坐在炕桌边儿,吃着饭,喝着酒。
大爷换上了二大爷的衣服,看上去和二大爷、四叔没什么两样。
甚至,晒得有点发红的脸庞,搭配上一头银发,比二大爷更像是个饱经沧桑的老农民。
“大爷,你别喝了……”钱亦文开始劝阻大爷。
大爷一礅酒杯:“哪差这一杯?”
钱亦文不再作声。
钱多坐在一叠枕头上,听其他人说着家长里短、往日如今。
要在往日,好容易回来一趟,他早跑出去找好玩儿的东西了。
比如,看看哪只鸡下的蛋更大点儿,山丁子是不是能吃了……
可是,干了一天活儿,还得到了他爹的夸奖,他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老钱家的爷们儿们,都还在桌上,他不能走。
他也是老钱家的爷们儿!
屋外,妯娌几个在洗衣服。
英子端了一盘菜,送到桌上,坐到了院子里。
“这咋造这样儿?”四婶抱怨道。
“干活儿穿的衣裳,还能干净到哪儿去?“纪兰凤说道。
四婶咧了咧嘴:“这要是干活儿的都这样,那还得专搁个人伺候着洗衣服?”
这话题,吸引不了二大娘。
她的一双眼睛,始终在英子身上转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