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喜退出房里后,脑中一直在回荡这林良娣这最后的一句话。他总觉得她这番话似乎别有深意,可左思右想,他又想不出个中关键。
太子今日下朝些晚,可回来时却是神清气爽,一反之前沉郁之态。
田喜眼尖瞧到太子手里圣旨,再瞧马车后头跟着那些个排着长队扛着箱子宫人,心头有几分猜测,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圣上这是妥协了?
圣上确是妥协了,赐了赏,给孩子起了名字落在圣旨上,承认了皇长孙存在,承认了他们母子地位。
但对于太子要晋封林苑为太子侧妃一事,圣上虽是松了口,却道不是时候,等等再说。
太子虽不满,可未再坚持,他亦知圣上能松了口已是极限,其他等日后他再办法。
而此行太子不是没妥协,他妥协的是九门提督统领一职,换下了他人,该做圣上人。
晋滁进殿后,在火盆旁暖了身子后,方起身往内屋方向走。依旧还是停在房门口的方向,半撩起厚软帘,目光缱绻望向屋内。
太医说女人月子里不能动气,所以这些时日他不敢进去打搅,毕竟他如何不知因强求了这个孩子缘故,她心中有怨。怕她见了他忆起他逼迫而生了火气,他遂忍着不进屋,想的紧时就站在门边,默默往里面看上两眼。
屋里头地龙烧的很旺,暖意融融,屋里八扇屏风被搬到了侧里边不碍视线,这般哪怕隔了段距离,能让他得以窥见床榻上人。
暖黄色的床帐被放下了一层,隔着薄薄纱帐,他看见床榻上人安静侧卧着,被角掖严实,而在她臂弯里,他们的儿子乖巧的在那躺着。
他看些痴,觉得眼前这一幕犹如一幅静止的画一般,温馨让他手脚都发暖,诱惑着他忍不住举步上前。
饶是他脚步极轻,还是惊动了卧榻人。
林苑伸手扶了扶额上抹额,闭眸缓了缓睡意后,就睁了眸,手指撩开床帐缓缓望向床榻外那无措立在那的人。
冷不丁与那莹润沉静眸子相对,晋滁顿觉刹那舌根发干,望着朝思暮想的那张姣美面庞,他出口的话就带了几分错乱:“我是想来与你说,父皇今日早朝下了谕旨,定了孩子满岁宴在太和宫举行。还给咱们孩子赐了名字,尧。”
尧,晋尧。
林苑无声将名字在唇齿间滑过,瞬息后轻微弯了弯唇,嗓音轻柔道:“尧天舜日,这名字,寓意极好。”
晋滁一怔,过刹那的不敢置信。紧接着巨大惊喜在胸口间澎湃起来,浇他几乎有些站不稳。
从孕期起她就没怎么搭理过他,整个人也好似游离在尘世之外仙佛一般,不笑不怒,不喜不悲,看得他都有些心慌。
他知她是恨毒了他,可他宁愿她继续恨着,继续对他恶语交加,不愿让她对他无视。
如今她肯温声细语的与他讲话,可是因为孩子出生后,她想开了?
他忍不住朝她走近几步,隔了近些,便能看清她盈澈眸底平静,还她臂弯里孩子熟睡的面庞。
“尧儿被给予厚望,他名字岂能马虎?咱的孩子是有福气,比我命好。”他忍不住又上前两步,合掌将她微凉手拢在温厚掌心里,而后他顺势在床边坐下,狭长的眸子柔和望着她,半是玩笑半是叹气道:“不像我了,只因当初我是在滁州出生,父皇想也没想的就丢给我一滁字。”
他以玩笑口吻说着,可她依旧能听出其中低落。
这是林苑第一回听他谈及他从前事。
便是他们二人当年情浓时,他对他小时候事情讳莫如深,从不多提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