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孙德胜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清脆响亮。
婆娘被打得歪倒在椅子上,愣了一瞬,随即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抓起桌上的针线筐就往地上砸,边砸边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孙德胜脸上肌肉抽搐,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狠狠摔上。
门板震得簌簌往下掉灰。
屋里,婆娘的哭号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孙德胜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进去。
穿过两条破巷,拐上稍宽些的街道,行人渐渐多起来,叫卖声、车铃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他像具行尸走肉般在其中穿行,眼神空洞。
忽然,肩膀撞上什么软的东西,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风衣的女子踉跄两步,手里拎的纸袋掉在地上,几样东西滚落出来。
女子稳住身形,抬眼看他。
那双眼清澈如秋水,脸上没有恼怒,只有一丝轻微的惊讶。
孙德胜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一方素白的手帕,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还有一本包着书皮的薄册子。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递还时不敢抬眼,只闷声道:“对不住,走神了,撞着您……”
“没关系的。”
声音清清淡淡,像初春的溪水淌过石头。
孙德胜这才抬头,对上一双含着浅笑的眼。
女子约莫三十出头,修身的风衣衬托得身段纤秀,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不急着走,只是理了理袖口,又看了孙德胜一眼——
那目光不似寻常女子被冒犯后的嗔怪或躲闪,倒有种说不出的通透,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孙德胜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脸上发烫,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头——那女子已经转身离去,背影袅袅婷婷,在嘈杂的街巷里,像一幅画。
他继续往前走,可脑子里那幅画却怎么也抹不掉。
修身的风衣,浅浅的笑,还有那句“没关系的”——不是敷衍,是真的不介意,是真的……温柔。
这温柔像一根刺,扎进他这些年被粗粝日子磨出厚茧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