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阳凑近屏幕,日志显示确实如此。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他走到那个物证柜前,仔细观察着柜门。电子密码锁看起来完好无损,柜体也没有明显撬动痕迹。然而,当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柜门底部的缝隙时,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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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里,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一点深色碎屑。他用指尖小心地捻起一点,凑到眼前。质地粗糙,像是……某种硬质塑料或树脂的粉末?这绝不是保管室地面该有的东西。
“王师傅,”林正阳的声音低沉下来,“调一下保管室内部的监控录像,就这个柜子区域的,时间……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
老王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操作起来。保管室内部监控画面被调出,在屏幕上分格显示。林正阳紧盯着存放“赵明远案”物证柜的那个摄像头画面。
画面正常播放,人影稀疏,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查或存取物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雪花点,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三十秒后,画面恢复,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正阳的心跳几乎停止。三十秒!对于顶尖的高手来说,三十秒足够做很多事情!开锁、调换、篡改……甚至只是留下那一点不起眼的粉末痕迹!
“监控被干扰了!”林正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持续三十秒!有人动过这个柜子!”
老王也脸色大变,立刻调取监控系统的后台日志。然而,日志记录里,那段时间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中断或外部入侵的记录。
“日志被篡改了……”林正阳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对手不仅能物理入侵戒备森严的检察院物证保管室,还能同步篡改电子监控日志,抹除一切痕迹!这种能力,简直骇人听闻!那一点残留的粉末,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我知道你发现了,但那又如何?
“王师傅,立刻封存这个柜子!通知技术科,提取柜门缝隙的残留物做痕检!还有,调取昨晚所有进入大楼的人员记录和电梯监控!”林正阳快速下达指令,尽管他知道,以对手的手段,这些常规调查很可能徒劳无功。
老王立刻行动起来。林正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沉默的物证柜,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物证被动过,意味着什么?里面可能存放着当初现场提取的弹壳、血迹样本、甚至……那枚可能记录着真实时间的手表?如果关键物证被调换或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他需要帮手,需要信得过的人。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助手小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的却不是小陈熟悉的声音。
“喂?林检吗?”一个陌生的、带着官腔的男声响起。
林正阳心头一紧:“我是林正阳,我找陈锋。”
“哦,林检啊。”对方语气平淡,“陈锋同志不在。他刚刚接到通知,被临时抽调去参加省院组织的‘青年干部封闭式素能提升培训班’了,为期三个月。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培训基地的路上了。他的工作已经由其他同事暂时接管。你如果有事,可以……”
后面的话,林正阳已经听不清了。他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而冰冷的脸。
封闭式培训?三个月?在这个节骨眼上?
巧合?不,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助手被调离。最后一个他勉强可以信任、能在体制内给予他一点支持的人,也被干净利落地支开了。物证被动过,关键证人非死即“失踪”,他本人被停职,威胁如影随形,现在连助手也被调走。
调查,彻底陷入了绝境。他环顾这间阴冷的物证保管室,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蛛网中央,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越收越紧,而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上,闭上眼睛。王阿姨绝望的哭声,孙大勇妻子惊恐的脸,还有“锦江苑”楼顶那片空洞的天空,交替在脑海中闪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林正阳点开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检察官,听说你在找李强?他让我转告你,他之前记错了,案发那晚他根本没去过‘云栖苑’附近送货。他不想惹麻烦,请你别再打扰他。”
李强。那个在案发时间段,曾给“云栖苑”另一户人家送过桶装水的送货员。当初在警方走访时,他含糊其辞,但并未完全否认可能看到过什么。林正阳昨天才通过私人关系,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他新的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接触。
现在,他也“改口”了。
林正阳看着那条短信,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他慢慢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孤立无援,线索尽断。对手似乎已经堵死了所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