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班都在写《我的理想》时,这个总爱望着窗外发呆的男生,却在本子上画满奇怪的符号——美元标志与人民币符号并列,中间用等号连接。
"你要改行当会计?"她借着传作业本的机会,把冻得通红的手压在他草稿纸上。
三八线另一侧,张煜的钢笔尖正悬在"汇率双轨制"几个字上方,墨水滴落成惊叹号的形状。
张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家饭馆需要山野菜吗?"
他指尖的温度让李晓燕耳根发烫,这个年纪的男生本该满身汗臭味,可张煜身上有股奇异的松香——后来她才想起,那是桦树茸晒干后的气息。
当天傍晚,国营饭店后厨。
李晓燕父亲李长海正在剔猪大骨,忽然看见女儿领着个清瘦男生进来。
男孩手里拎着的麻袋渗出深色水渍,在地面冻成蜿蜒的冰线。
"这是张煜,他说能让咱家每月多赚三百块。"李晓燕声音发虚,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相信这个总考倒数第七的男生。
张煜解开麻袋,掏出的却不是山货。
二十包印着"上海冠生园"字样的压缩饼干,在案板上堆成金字塔状。"粮站下个月要轮换战备粮,"他撕开包装纸,"这些是九零年生产的,保质期还有半年。"
李长海的斩骨刀停在半空。
他当然知道这些即将过期的军用食品,往常都是被粮站主任私下处理。
油烟蒸腾中,男孩的声音格外清晰:"混在熘肉段里当淀粉用,每道菜能省三分钱成本。"
粮站围墙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时,张煜在数学作业本上算出了第一笔汇率差。
父亲藏在饼干盒里的92版50元国库券,按黑市价能兑出1:1。8的差价,但若是等到明年汇率并轨后通过银行系统操作。。。
"张煜!"李晓燕用钢笔帽戳他后背,三八线被她故意越界三公分,"这道相遇题怎么做?"她推过来的草稿纸上,却用铅笔写着小字:"粮站王主任儿子在游戏厅赊了二百块。"
张煜闻到她袖口沾染的油烟味,国营饭店后厨的荤腥气混着少女用的海鸥洗发膏味道。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抛物线:"就像解放卡车空载和满载时的刹车距离。"笔尖在"刹车距离"四个字上重重一顿。
次日清晨,张煜蹲在游戏厅铁皮炉子旁,看王主任儿子王小军打《街头霸王》。
当春丽使出百裂腿时,他往炉膛里添了把桦树皮:"军哥,听说粮站西库房要清点?"
王小军手腕上的电子表闪着红光,这是用粮本倒换的走私货。"我爸说那些过期战备粮。。。"他突然警觉,"你问这干啥?"
"我舅在武装部管消磁。"张煜掏出半包大前门,"带钢印的压缩饼干,消磁后就是普通食品。"烟盒内衬锡纸上,用圆珠笔写着粮站各库房的轮换日期。
当李长海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藏进酸菜缸时,张煜正站在供销社柜台前。
玻璃罐里的话梅糖要凭票购买,但角落里堆着的"旭日升"冰茶已开始现金交易。
他数出十二个空啤酒瓶——退瓶押金正好够买两盒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