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班同学给包蒙蒙送的这一本,几乎就是这个专题了。
「这是我真没想到啊————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难道是我说的吗?不是啊?他们只是擅自把我引用过的每一句话都挖出来做成题目————」
曾经是向山的人,终於感受到了两百年前的回旋镖。
「我他————这数据应该带出去,这压力应该向山吃。」
「您是在感到哀伤吗?若是这样大可不必,父亲——或者叔父。」奥伦米拉β说道,「这些话语让包蒙蒙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一点点意义。他因此而变得坚韧,度过了最为危险的一个阶段。」
这二百年的回旋镖甚至还带多段伤害。
向武轻轻叹息,将注意力从包蒙蒙老师手持家用摄像机录下的探望视频里挪开。视频定格在最後,包蒙蒙笑着说自己要快点好起来,长大了要当了不起的游戏制作人。
大卫道:「都已经出现这麽严重的解离症状了,我都不知道还能怎麽更糟————」
他似乎还挺感同身受。
见性继续:「到了先知生命末後的阶段,就是他离世前四十日之内,顶下小叶与顶叶皮层,便遭了癌变组织的侵入。那左侧语言区的癌变,也挤压至左侧梭状回,就使这功能区部分失能。」
大卫沉吟片刻:「等我,我记着这几个区域是————自我?」
「严格来说不能算自我」。」向武到底是在脑科学相关的孤牢骑士团呆了许久,摇头道,「虽说它们确实是自我」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了,但不能代表完整的「自我认知」。」
在认知科学的研究之中,「自我」是一个复杂的多模态概念,一个分层的连续体。它并非有或无的开关,而是一个分布式的脑网络协同成果,需要众多功能区的协同参与。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许多学者都认为「识别镜像的能力」是自我的表现。能否识别镜像,就是区分「自我的有无」。但很快,这种观念就遭受到了质疑。
一方面,发展心理学家开始强调自我并非单一实体。早期的心理学家将自我分为「生态自我」——即感知—行动中的身体自我,与「概念自我」——由文化、
语言构建的自我表徵。镜像测试触碰的或许只是前者,与人类意义上「拥有自我」相去甚远。
另一方面,行为学家提出,镜像自我识别所需要的全部能力,不过是对感觉—
运动关联的学习,以及对身体上标记的辨别。这一过程不要求动物具有「关於自我的命题态度」或反思性的自我意识。它甚至可以被後天训练出来,类似於条件反射。
动物学家也从另一视角出发提出反论。例如,在过去无法通过镜像测试的犬科动物,其实是依赖嗅觉构建社会身份的。它们区分自己与其他同类尿液的能力就很强。镜像测试系统性地低估了它们的自我识别能力。另外,更多脑容量极小的动物通过镜像测试,也让人们必须思考,是否存在一种非常低阶的「身体自我意识」。
不过,对於人类来说,识别镜像、理解他人的镜像神经元系统,与界定「自我」的区域仍旧有大量重叠。
人类确实是主要依赖视觉的生物。
「先知到了末後的阶段,已不能通过那镜像测试了。他见了镜中的像,起初所起的意念,便是同屋同住的病友;须待细细思想,方才晓得,那正是自己记忆中的镜像。」见性双手合十,「及至此时,他口中关乎我」的人称代词,便大大地减少了。AI较比了他这期间一切的对话:除了那些已成条件反射的固定短语之外,他竟再未尝说过任何一种言语的第一人称代词。」
向武排列着观察记录与包蒙蒙在《遥远星球的神话》中的得分记录:「也就是说————他最後的表现,是在自我机能崩溃的状况下打出的?还是说————」
在《遥神》之中打出高分的前提,其实是————自我机能的改变?
「这事,乃是中央教条区研寻了百年之久的课题。」见性低头,「奥伦米拉兄弟将那难以解读的抽象内容,交与了教主。教主便创立了中央教条区。斯处犹如细胞之核,存着那至关键的资料,且与胞内其余诸处,彼此分隔。战死教友的人格数据,於我等而言,就如假基因、转座子残留那般的分子化石。我们须从生理与模因两个层面,追寻先知的思考。」
大卫此时此刻也适应了见性的古老语言模式。他思忖片刻,语气怪异:「从生理层面————虽说我也听说过六龙教不大人道的传言。你们不会打算在活人身上复刻脑部肿瘤吧?」
「非也非也。」见性道,「先知乃是不可复制的例外,是偶发之事。虽生物学常追寻那例外,并例外之例外,然统计学上大体的趋势,也是显明的。至於人,以之为实验动物,却不甚合宜:生长之期既长,数目又少,个体之差殊亦大;若以癌症复现,则成本之高昂,致不能成就了。」
奥伦米拉β则道:「我们也只能依靠内功向的脑改造技术来实现自我的剥离」,用内功训练技巧来进行语言机能的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