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想起父皇朱高炽的音容笑貌,父皇登基未满一年,便撒手人寰。
他曾以为是天不假年,是父皇积劳成疾,如今想来,那病中的种种蹊跷,有时明明见好了,忽然又恶化,有时汤药喝下去,反而病的更厉害。
若不是侯泰,父皇哪怕病痛缠身,也绝不至于走得这样早。
朱瞻基指节泛白,骨节间咯咯作响。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眼眶发烫却流不出一滴泪。
黎明时分,天色尚未大亮,朱瞻基一身肃杀之气,前往汉王府。
这府邸原是永乐朝赐给汉王的宅邸,雕梁画栋,朱门高墙,当年是何等气派。
如今却门禁森严,守卫重重,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子上落满了灰,檐下的宫灯早已无人更换,残破地悬在那里,随风摇晃。
朱瞻基推门而入。
院中荒草没膝,落叶堆积无人清扫,昔日繁华尽成颓败。
可他一眼便看见了廊下悠然坐着的朱高煦。
那人仍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头发随意披散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杯,竟在自斟自饮。
见朱瞻基进来,他也不过是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抬着下巴,眼底藏着不甘与疯狂。
朱瞻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侯泰在哪?”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字从齿缝间迸出来,“父皇是不是你毒杀的?”
朱高煦先是一愣。
那一愣极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随即,他便放声大笑。
那笑声嘶哑又癫狂,在荒芜的庭院里回荡,惊起檐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满是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知道,他从被朱瞻基押送回来的那一日开始,就知道自己再无翻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