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待了小半个时辰后,朱由校在几名锦衣卫缇骑的簇拥下离开了气氛火热的营房。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墨香与汗味的暖流被隔绝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初春特有的阴冷湿气。
未等大明天子朱由校走出太远,就撞上了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
抬头观瞧,来人甲胄在身,走动间甲叶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显然是刚从校场那边过来。
陛下。
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操练,京营总督戚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头盔下的脸庞在日头中显得格外肃重。
免礼平身。
朱由校侧了侧身,引着戚金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营帐。
他终究是以操办武科的名义驾临这京营,故此为了掩人耳目,这几日校场中一直在进行操练演武,京营诸将齐聚。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行军桌和几把椅子。
说正事,这些兵卒可都靠得住?挥手示意戚金自行落座,朱由校便直抒胸臆的追问道。
没有半点寒暄,直奔主题,带着军中特有的凌厉。
回陛下,三百二十七人,都是末将从各营里一个个挑出来的。
闻言,戚金猛地挺直胸膛,语速极快地汇报,脸上闪过一抹自信。
每一个都查过三代,身家清白,绝对可靠。言罢,老将戚金停顿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终究,他还是没忍住心头的巨大疑惑。
陛下,末将斗胆问一句。
到了春闱开考那天,这些兵卒具体怎么用?是直接替换掉礼部的誊录吏员,还是?
不替换。
朱由校打断了他,吐出三个字。
戚金猛地一愣。
不替换?
那费这么大功夫,把人拉到京营里,由天子亲自督促着练字,又是为了什么?
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都觉得说不通。
朱由校看着他茫然的表情,踱了两步,走到帐中那盏孤零零的油灯旁。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