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酸痛的身体,年过四旬的赵维垣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一条缝。
庭院空空荡荡。
昨天还在院中来回巡视的锦衣卫缇骑,一个不剩,连火把架子都撤走了,只剩下青石板上几道被靴底磨出的浅痕,证明他们确实来过。
赵维垣的胸腔里,那口憋了一天一夜的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锦衣卫已是消失不见。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些锦衣卫们也就只能假模假样的装腔作势了。
天子莫不是觉得派几个缇骑来贡院转一圈,就能震住满堂考官?
但考场都搜遍了,该查的查了,该翻的翻了,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撤了人?
试卷此刻还在弥封所里,一张都没少,阅卷的权力,依旧稳稳当当地握在他们手中。
赵维垣转过身,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迅速捕捉到了另外几个自己人的面孔。
翰林院侍读周应秋正在整理衣冠,动作不紧不慢,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礼部主事方文正端起桌上隔夜的冷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眼神与赵维垣短暂交汇,旋即移开。
他们这伙小团体共有七人,分散在十八位同考官之中,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这些无声的交流只持续了几息,便各自收敛了神色。
上首传来一声轻咳。
赵维垣循声望去。
主考官徐光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疲态;他旁边的孙承宗也已整好衣冠,手中端着一盏不知从哪弄来的热茶。
两位主考对视了一眼。
徐光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官厅。
诸位,锦衣卫复查已毕。
依陛下旨意,今日开始阅卷。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位同考官脸上扫过,不疾不徐,脸上没有半点感情波动,就连声音也淡然如水,似乎对考场中的一无所知。
诸位随我移步弥封所,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