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杨炯被楚灵曜含怒一跺脚,踢碎了塔尖碎石,正中他脚下所立之处,整个人直直坠入那寒波之中。
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惊起满湖涟漪。
白糯立在岸边,正自扒着栏杆张望,忽见杨炯落水,心头猛地一紧,那方才还强装镇定的面容瞬间变了颜色。
她不及多想,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掠出,踏着湖面几处浮冰,几个起落便到了那石塔近前。
只见她纤腰一扭,探手入水,那动作轻盈迅捷,竟比湖中游鱼还要灵动几分。一捞一提间,杨炯便被她从水中拎了出来,湿淋淋地挂在臂弯里,活像只落汤的鹌鹑。
“咳咳咳——!”杨炯被她拎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口中竟咳出几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混着满脸的湖水,瞧着甚是骇人。
白糯一见那血,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铮”地一声便断了。
什么尴尬,什么羞恼,什么不知如何面对,此刻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把将杨炯打横抱起,足下生风,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路过栏杆处时,正遇上澹台灵官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石子。
那澹台灵官见白糯抱着杨炯急匆匆掠过,只瞥了一眼,随即撇撇嘴,嘟囔道:“真能装!”
说罢,将手中最后一块石子狠狠掷入湖水,“咚”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
她气哼哼地转身,却也不往别处去,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一路缀着往白糯的房间去了。
且说白糯抱着杨炯进了房间,几步便冲到床榻前,将他轻轻放下。
她俯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焦急关切:“你……你没事吧?”
杨炯正自咳得昏天黑地,忽闻这声问,勉强抬头去看。
这一看,心下便是猛地一突。
只见白糯那双眸子,往日里清澈见底如孩童般纯真无邪,此刻却全然变了样。那纯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凛冽的光,仿佛深潭映月,幽深不见底。
可那焦急与关切,却是真真切切写在里头,做不得假。
‘变回来了?’杨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个念头。
他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前后一联想,登时便明白了七八分。
白糯大仇得报,心结已解,心性自然平稳下来,那困住她多年的心障,怕是这一撞之下,便彻底破了。
可转念一想,杨炯又觉着好笑。
这女人,估计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尤其是白天还狠狠踹了自己一脚,心存愧疚,偏又拉不下脸来认,这才故意装成那五六岁孩童的模样,想蒙混过关吧?
果然,白糯见杨炯只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下便是一虚。
她忙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眼神里的凛冽沉静便如潮水般退去,换上往日的纯真懵懂,声音也软了几分:“大哥哥,你……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摔傻了?”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冷笑:还跟我装是吧?好,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