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了人心之后呢?”
“人心安了,还得吃饭穿衣,还得过日子。”
“大师您一路西行,化缘艰难的时候,肚子饿不饿?”
“遇到马贼劫匪,怕不怕?”
“佛祖可曾显灵给您变出一碗饭来?”
“可曾降下雷霆,劈死那些贼人?”
玄奘平静地看着柳叶。
“贫僧所求,乃是佛法真谛,普度之道,身外之饥寒,皮肉之苦痛,皆是修行路上的磨砺,不足挂齿。”
“好一个不足挂齿!”
柳叶拍了下大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大师境界高,我柳叶是个俗人,我就关心点俗事。”
“你说,要是有一个地方,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哈哈,连饭都吃不上,你光带着舍利子去,在那儿盖座金碧辉煌的佛塔,天天领着他们念经,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玄奘眉头微蹙。
“佛法导人向善,勤勉劳作,自有福报。”
他觉得柳叶在偷换概念。
柳叶却摆摆手,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东南边,那些海岛上,还有更南边那些地方吗?”
“那边地方大着呢,现在有的地方还跟野林子差不多。”
“王玄策那小子把海图带回去了,陛下也看了。”
他看着玄奘,眼神深邃。
“你觉得,朝廷会让那么大片的无主之地,或者那些还拿着石头棍棒的小部族,就那么放着?”
玄奘没说话,他知道柳叶说的是事实。
“柳施主的意思,是想用这佛骨舍利,做那开疆拓土,收拢人心的引子?”
他没有用控制这个词,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水汽弥漫的空气里。
柳叶咧了咧嘴,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侧头看了看还在生闷气,对着酒壶猛灌的贺兰英,又转回来对着玄奘。
“你是明白人,朝廷派官员去,山高皇帝远,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先躺倒一半,剩下的一半能管住手里的刀不砍人就不错了。”
“费那个劲干嘛?”
水珠不断溅落在玄奘光洁的额头上,顺着深刻的法令纹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