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不断溅落在玄奘光洁的额头上,顺着深刻的法令纹流下。
他沉默,没有说话。
柳叶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信仰神圣的外衣,露出里面现实的筋骨。
他走过万里黄沙,见过太多地方。
那些被所谓“圣物”吸引,匍匐在地的信众,他们的日子并没有真正变好,压迫和贫穷依旧如影随形。
他也见过一些地方,靠着实实在在的生产劳作,哪怕没有巍峨的寺庙和辉煌的圣物,人们也能安稳度日。
“柳施主。”
玄奘终于再次开口。
“你心中所想,非为弘扬佛法,亦非慈悲济世,所求者,终究是那利字罢了。”
他看柳叶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悲悯,不是居高临下,更像是对一种执着但方向歧途的无奈。
柳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晃眼。
“大师,你是出家人,讲四大皆空,讲慈悲为怀。”
他指了指自己。
“我俗人一个,俗不可耐。”
“我就认一个死理,钱是王八蛋,可没钱,啥都玩儿不转。”
“你那佛塔修得再高再气派,金身塑得再亮堂,底下的老百姓饿着肚子,谁有心思听你讲经说法?”
“心再诚,肚皮它不答应啊。”
他拿起一块点心,掰了一半,没吃,在手里掂量着。
“你看啊,舍利子去了那边,塔修起来,香火供起来。”
“老百姓一看,大唐的神物都来了,佛祖都罩着这儿呢,心里是不是就踏实了。”
“人心定了,地就好占了。”
“地占了,人多了,我要的东西就都有了。”
“买卖做起来,路通了,船来了,钱就来了。”
“朝廷抽大头,他们落小头,日子就比光捧着石头棍子吆喝强点。”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描绘一幅理所当然的图景。
“这买卖,朝廷赚了地盘和税银,当地土人得了实惠和安稳,我呢,跟着喝点汤,你那佛祖的荣光也照得更远更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