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啸终于转身。
重瞳扫过敖擎,无喜无怒。
敖擎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眼,他仿佛看到自己葬身星海。
青丘的夜宴笙歌未歇,圣泉畔的流水却带上了初秋的寒凉。
琼浆玉液的香气与妖王们粗豪的笑语交织,浮在冰凉的夜风里。
秦雪儿捧着青玉酒壶,穿行于觥筹交错的宴席间,月白的侍女裙裾扫过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无声无息。她低垂着眼,只盯着手中壶嘴倾泻出的那一道清冽微晃酒柱。
酒液注入琉璃盏,映出上首那人模糊的倒影,玄袍帝冠,重瞳深敛,正是她该唤一声“师公”的姜啸。
酒光晃动,那倒影也跟着扭曲变形。
恍惚间竟似当年太阿剑洞穿爷爷庞荒胸膛时,喷溅而出的那蓬滚烫的血。
“咳……”
她喉头猛地一紧,一股腥甜直冲上来,又被她死死咽下。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袖中紧贴小臂的那截褪色剑穗,冰凉粗糙的触感刺得皮肉生疼。
穗子末端,那块深褐发硬、洗不净的血痂,正是爷爷的。
庞荒。
她的亲爷爷。
不是什么天机阁德高望重的秦长老,只是个被逐出宗门隐姓埋名在荒山野岭刨食的落魄老修士。他给不了娘亲风光的婚礼,娘亲悬梁那晚,脚上还穿着她偷偷用野花汁子染红的旧绣鞋。
秦雪儿永远记得自己垫着凳子去抱娘亲冰冷的腿时,那鞋尖上一点褪色的红,像干涸的血。
“雪儿。”
温和的声音,在侧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秦雪儿悚然一惊,指尖微抖,一滴酒液溅出杯沿,落在姜啸玄色帝袍的袖摆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她仓惶抬眼,正对上青玲珑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映着她自己此刻苍白失魂的脸。
“姐姐……”
秦雪儿慌忙垂首,声音细若蚊蚋,“雪儿失仪了。”
“无妨。”
姜啸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重瞳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神魂深处翻涌的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