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不是打下来的。”魏叔玉打断他,“新罗是自己降的。”
他放下酒盏,起身来到地图前。
“新罗能降,是因为新罗百姓愿意归附大唐。他们听说分地、免税、读书,就动了心。贵族们虽有不满,可百姓们盼着王师,他们想拦也拦不住。最后金胜曼主动请降,与其说是被逼无奈,不如说是顺水推舟。”
他转过身,看向殿内众人:
“可百济呢?百济百姓也盼着分地免税,也盼着咱们去。这没错。但诸位想过没有——百济百姓盼的是好处,不是大唐。”
马周若有所思:“魏都护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百济百姓眼下盼咱们去,是因为有利可图。可一旦真的归附了,好处拿到手了,那股热乎劲儿过去了呢?”
魏叔玉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到那时候,若是百济贵族里头有人跳出来,打着复国的旗号煽动闹事,诸位觉得刚刚拿到地的百姓,是会站在咱们这边,还是会跟着闹事的人走?”
殿内陷入沉默。
李积缓缓道:“魏都护的意思是,百济的民心靠不住?”
“靠不住。”魏叔玉斩钉截铁,“至少眼下靠不住。”
他走回座位,端起酒盏,却没喝。
“高句丽为什么灭得那么干脆?因为高句丽人反抗得太凶,杀得太狠。几百万高句丽人,敢拿刀的都被砍了,剩下全是官奴。他们怕了,怕到骨子里,所以老实。”
“新罗为什么降得那么痛快?因为新罗人不仅不反抗,反而以唐人身份为荣。金氏女王封了顺义夫人,贵族们捐地办学,百姓们分地免税。大家都有好处,所以归心。”
“可百济呢?”
他看向李承乾:
“百济既没有高句丽那么怕,也没有新罗那么服。他们现在盼咱们去,是盼好处。可好处到手之后呢?
他们会不会觉得,既然大唐如此好说话,再闹一闹是不是能多要点?”
李承乾听得心惊:“妹夫,你是说……百济会反复?”
“不是会,是绝对会。”魏叔玉纠正他。
李贞忍不住道:“那咱们就按新罗的办法来,不就行了?也给地,也免税,也办学。他们还能翻脸不认人?”
魏叔玉笑了笑:“越王殿下,您给狗一块骨头,狗冲您摇尾巴。您给狗十块骨头,狗就认您当主人了吗?”
李贞语塞。
“不会的。”魏叔玉摇头,“狗认的是喂它的人,不是骨头。哪天换个人喂,它照样冲那人摇尾巴。”
他看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臣斗胆说一句——怀柔之策,用在归心之人身上,是恩德。用在首鼠两端之人身上,是养虎为患。”
李承乾沉默良久。
“那妹夫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