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承业早逝,精心栽培的继承人没了。
次子承霖虽争回了嗣子身份,年纪却尚幼,撑不起偌大的于家。
而他自己这病体,指不定哪天就垮了。
到那时,二脉于恒虎野心勃勃,三脉于骁豹又蠢又坏,各房宗亲与家臣都揣着投机之心,承霖能不能顺利继位都难说,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全。
这些压在他心底的恐惧,旁人不知,邓浔又怎会不懂?
尤其是何有真的背叛,成了绷断他心弦的最后一块砝码,他的这份忧虑一下子攀到了顶峰。
他如今打算另起炉灶、扶持一批年轻人的念头,即由此而来。
如今骤然发现了一个对自己忠心、又有大才的年轻人。
若是悉心培养,让他尽快拥有保驾勤王的力量,那么……
将来自己真的等不及承霖长大时,此人便是最可靠的托孤之臣啊。
这种判断和取舍,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草率了。
可在这个识字都属稀罕的年代,但凡有这般眼界格局的,那就证明他是有传承的,他真有这个本事。
更何况先前丰安庄之事,杨灿兵不血刃便解了六庄三牧的死局,早已显露出他过人的能力。
而今这番话,只是让他的格局与潜力,更加凸显了出来,也把他的才干提升了一个大等级罢了。
邓浔此人忠心有余,能力却不足,做个管家尚可,却扛不起扶保幼主的重担。
如今觅得这般合适的人选,他怎能不激动落泪?
“老爷,这是承业少爷在天有灵,为您、为于家留下的人才啊!”
邓浔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他是真心为自己的主子感到欣慰与心酸。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于醒龙的软肋。
承业,他的好儿子!
去年今日,那孩子还陪着他打理正旦事宜,迎来送往得体周到,可如今……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光逼退,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
“小邓,你觉得,让他任上邽城主,如何?”
邓浔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老爷,这会不会升得太快了?”
“时不我待啊。”
于醒龙幽幽叹息,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决绝:“你能明白吗?
我如今每晚睡下,都在想,若是就此一睡不醒,承霖怎么办?
于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