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作坊里,包益平接着干活,秦途远站在模子旁边发呆。
方谨之的话,秦途远也听见了,他怀疑走漏风声的,就是他手下的学徒。
「这小子昨天一直盯着那人的小金鱼,我就知道他要坏事,今早上工的时候还见他了,这小子跑哪去了?」
秦途远这段日子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张来福,有谁能想到,今天居然出了这种事。
他想现在就去找张来福赔罪,然後立刻辞工。
可辞工之前怎麽也得把那学徒给揪出来,给福掌柜一个交代。
张来福去了巡捕房,找到了孙光豪:「有个人自称叫董博来,是外地商人,这人冲着我来的,他先去了铺子,而後又去了我家里。」
孙光豪一皱眉:「这人什麽来历?」
「现在还说不清来历,他自称是来买铁丝的,要做大生意……」
张来福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孙光豪气得直咬牙:「在绫罗城,还有人敢这麽张狂,找事找到咱们兄弟头上?
我现在就让弟兄们去查,肯定有见过这人的,但什麽时候能查到,可不好说。
以後再遇到这个人,你们不用撵他走,也不用跟他交手,想方设法把他拖住,找人跟我知会一声,我让他後半辈子离不开巡捕房。」
说完了这事,张来福又跟孙光豪打听了一个人:「知微先生这人,你熟悉吗?」
孙光豪知道这人:「不算熟悉,听过他名声,以前我得了块手艺灵,让他给我验验货,看得还挺准,你也想找他看东西?」
「已经看过了,是条手艺根。」
一听手艺根,孙光豪有些激动:「这可是稀罕东西,找他验货,应该不少花钱,他看过之後怎麽说?」张来福倒也没隐瞒:「他说是真货,中上的成色,吃了最多昏睡几天,我昨晚就给吃了,结果就睡了不到两个钟头,也没觉得难受,倒是觉得特别精神,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知微先生看走眼了?」孙光豪摆摆手:「应该不能,我在绫罗城这麽多年,没听说知微先生看走眼过。」
张来福心里没底:「他是什麽行门?看东西真有那麽准吗?」
孙光豪还真知道知微先生的行门:「他是当铺里的大朝奉,有人说他是妙局行家,也有人说他是镇场大能,还有人说他是定邦豪杰,总之他看过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朝奉是当铺里验真假、定当金、决定收当与否的核心人物,在三百六十行里,属於杂字门下一行。这行人确实有眼力,可张来福还是觉得不踏实:「我真没觉得我手艺上层次了。」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来福,咱们都是同路人,我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是不是分不出来手艺根用在哪门手艺上了?」
张来福摇摇头,他花了那麽大心血,把其他两门手艺存了起来,问题肯定不出在这:「我能分出来,可我就是觉得没什麽大变化。」
孙光豪摇了摇头:「我觉得是你想多了,我没吃过手艺根,但我听说过,吃了手艺根,层次是跳上去的,手艺因为少了打磨,所以觉得跟之前没什麽变化,等你打磨一段时间之後就知道了。」「打磨一段时间就行?」张来福将信将疑。
孙光豪很有把握:「你就信我的吧,兄弟,这是好事,咱们得一块乐嗬乐嗬,今晚太平春大饭店,我请张来福摆了摆手:「这是我的事,哪能让你请,我把几个兄弟都带上,咱们晚上聚一聚。」孙光豪点点头:「也行,既然兄弟们要都来,咱就别去太平春大饭店了,那地方热闹不起来。咱们去醉云楼,上那吃饭,吹拉弹唱什麽都有,我特喜欢那地方,咱们晚上就在那吃了,人越多越好,把朋友都叫来。」
张来福真想把朋友都叫来,可有一个朋友叫不来。
秦元宝远在百锻江。
张来福现在连升两层,他真想把这消息告诉她。
秦元宝今天没出摊,她爸秦治光从乡下赶来了。
从小到大,秦元宝她娘对她一直比较严厉,她爸对她十分和善。
这次秦治光来,是想看看闺女的近况,也想给闺女找条出路。
「闺女,我给你带了颗手艺灵,是我找宗家的高人打出来的,吃了这颗手艺灵,你应该能回到咱们家里的本行。」
他们家里的本行,就是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