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绮萱心里不得劲,气得脸发白:「谁担心她吃不完?我在这还吃不饱呢!凭什麽让她单独吃一桌?」张来福喊来了夥计:「吃不饱咱再加菜,我还能让你饿着吗?想吃什麽只管点!」
柳绮萱正在点菜,一名大鼓书艺人进了大堂献唱,这位艺人不是名角,也不是张来福请来的,她就是在醉云楼附近卖艺的。
这是醉云楼的特色,艺人可以随时到酒楼里卖艺,掌柜的不仅不拦着,还靠这个招揽生意。客人要是爱听,艺人就多演两段,客人要不喜欢,艺人立刻走人,不能坏了客人兴致。
严鼎九认识这名艺人,先给张来福介绍:「这人叫半口弦,手艺挺好的。」
张来福还问:「为什麽叫半口弦?」
严鼎九小声解释:「说大鼓书一般得两个人,一个打鼓唱书,一个弹弦子的,因为赚钱不多,她身边没有弹弦子的,只靠自己打鼓唱书。
按理说,这书唱得就不正宗了,可她嘴上有特殊的功夫,能给自己找弦音,别人听她唱书的时候,总感觉能听到一些琴弦的声音,因此得了这麽个绰号。」
这话说得确实不假,张来福听半口弦唱书,也觉得有人在给她弹弦伴奏,但要仔细听,这琴弦声有点模糊,整体上和她的唱腔很和谐,到底弹了哪个音,却也分辨不出来。
我分辨哪个音做什麽?这麽高兴的场合,我还能揭人家短吗?好好听书就得了。
半口弦人长得漂亮,技艺也相当不错,在场众人听得挺入迷。
张来福压低声音问:「她是手艺人吧?手艺人的日子能穷困到哪去?怎麽可能连个弹弦子的都雇不起?」
孙光豪在旁叹了口气:「半口弦长得太俊了,被总巡左正雄看中了,左正雄请她到家里唱书,她不肯去,把左总巡惹恼了,很多地方都不准她去卖艺。」
张来福一皱眉:「左总巡这麽霸道?」
孙光豪微微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听书吧。」
众人都在听书,可柳绮萱没这心思。
她点了不少菜,总觉得吃不过瘾,心里还惦记着楼上的那桌酒席。
有心上去和姐姐一块吃去,又怕楼上有别的客人,遭人家笑话。
柳绮云确实在雅间,雅间里也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请了这麽多宾客,为什麽非得把她安排在二楼?
酒菜已经摆上了,柳绮云也不好动筷子,这麽多酒席肯定不能让她一个人吃,可别的客人都在哪呢?等了片刻,外面有人敲门,柳绮云开门一看,一名戏子带着青衣的扮相站在了门口。
一眼看上去,柳绮云觉得眼熟,可这戏子妆化得有些浓,柳绮云没敢相认。
「你是找……」
戏子先是念白:「客爷,能容我唱一段吗?唱得不好不要赏钱!」
念白过後,戏子进了雅间,直接开唱:「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锁麟囊》!
只唱了这两句,柳绮云眼睛湿了。
「姐姐·……」
她想上前仔细看看顾姐姐,却又稍微有那麽一点害怕。
时隔多年未见,她还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认得她。
顾百相轻舞水袖,脸上妆容慢慢褪去。
她梳着波浪卷,脸上略施粉黛,因为有定邦豪杰的手艺,容颜不曾老,还是当年相识时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月白暗纹旗袍,料子是南地的缂丝软缎,缎子上织着云纹暗花,领口是微立的小圆领,滚了一圈极细的墨青真丝边,斜襟上钉着七颗小巧的珍珠扣。
这是柳绮云亲手为她做的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