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现在想起他是恩人了?」老茶根坐在门口,拿着茶缸子抿了口茶水。
他觉得茶水差了点滋味,又往里添了把茶叶。
一开始里边动静还挺大,到後来渐渐没了声音。
屋子里设了局套,箱子里边还藏着油瓶子,油瓶子炸开了,油顺着火蛇往这群人身上扑。
该烧熟的,都烧熟了。
老茶根把茶水喝完了,把剩下的茶叶渣子嚼一嚼,全都吞了下去。
他看了库房一眼,叹了口气:「让你们好好养伤,你们不听,你们说话都没劲儿,谁知道你们说的啥呀?」
屋子里能烧的都烧了,火却没烧到屋子外边,按理说一屋子人都该烧死了,可还有一个人活着。老茶根知道这人是谁,因为这人不肯上药。
没上药,他就还能用出来手艺。
树叶子在屋子里站着,手里拿着支毛笔,在脚下画了个圈。
这个圈就跟个隔火罩一样,圈里边没有火,没有烟,温度也不高。
树叶子拿着毛笔观察墙壁四周,他在找厉器的破绽。
找了片刻,突然听到了一阵琵琶声。
张来福散音轻挑,慢轮指,边弹边唱:「那日天阴风又紧,荒道之上遇残兵,盔甲残破刀枪断,个个带伤眼含惊!」
唱完之後,张来福问了一句:「我说的这些人,是你们不?」
这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这人是哪一行的手艺人?
听着琵琶声像是评弹,可这唱腔又和评弹不太一样。
树叶子耳朵明明不好用,为什麽一字一句全都听得这麽清楚?
他没想明白这是什麽手艺,又听张来福在外边接着唱:「我见他们命如草,心中一念起恻隐,既是同为征战客,何忍看他死路寻。」
唱完了,张来福又问一句:「我是不是不该可怜你们?」
树叶子咬了咬牙,心下暗骂:「说这些有什麽用?成王败寇,你还跟我讲理吗?」
张来福继续唱:「於是开门收败卒,收入庄中好养身。药汤一碗接一碗,屋瓦遮风度残春。畜生啊,你们可记得这番恩情?」
他唱的不是吴侬软语,屋子里的人能听明白,这曲子很特殊,让人听得出神,树叶子还想着该怎麽破解厉器,被张来福这麽一唱,思绪全都乱了。
树叶子忍不住朝外边喊了一声:「外边的是张来福吗?你先把这火灭了,咱们见个面,有事儿当面商量呼!
屋里的火焰突然窜上了顶棚,势头却比之前更猛了。
烈焰之中,一条金丝卷着一条铁丝,在屋子里蜿蜒盘曲,变成了一个灯笼架子。
树叶子擡头一看,一盏灯笼马上要成型了:「张来福,你这是要用一杆亮还是灯下黑?你的手段我都知道,这屋子里全是火,你糊不了灯笼纸,还是听我的,先把火给灭了,咱们好好聊一聊吧。」唰啦!
一张纸飞进了屋子,金丝扯住了纸,一绕一转,把灯笼纸给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