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伸手,在那老兵干瘪的肩膀上拍了拍。
“咱没记错吧?”
噗通。
老兵扔了拐杖,仅剩的那条腿弯下去。
“皇……皇爷……”
老兵疯狂地磕头,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额头被冰碴子划得血肉模糊。
记得。
皇爷记得!
他就是个倒夜香的废人,连自家婆娘都嫌弃的累赘。
可这个坐拥万里的皇帝,记得他这条腿断在哪儿,记得他叫张九九!
“万岁……皇爷万岁啊!!”
老兵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那些卖菜的、扛包的、做苦力的,一个个全跪下。
这场面比刚才锦衣卫拔刀还要震撼一百倍。
“起来。”
朱元璋弯下腰。
几十斤的铁甲摩擦作响,有些吃力。
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伸出来,一把拽住老兵的胳膊,把人提起来。
“咱早说过。”
朱元璋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万百姓。
“只要咱朱重八还活着一天,咱汉人,就不兴给别人下跪!除了天地祖宗,谁也受不起咱这膝盖!”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的护心镜,铁皮咚咚作响。
“这身铁皮,咱以为这辈子都要封箱底了。”
“咱以为天下太平了,咱能安安稳稳当个太平天子,每天批批折子,骂骂人,带带孙子。”
朱元璋目光投向跪在泥泞里的那群绯袍大员。
刚才那个念旧的老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可今儿个,咱大孙子给咱提了个醒。”
朱元璋提着那把旧刀,一步步走向詹徽。
铁靴踩在泥水里,溅起的脏水直接崩在詹徽那身精致的官袍上。
“咱把鞑子赶跑了,咱以为这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