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这小丫头,他怕这眼神。
这眼神他在死人堆里见过,那是必死的死士才有的光。
现在这光出现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眼里,出现在这几百个只会磕头的农夫眼里。
刘老汉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
他走到百户马前,没跪。
“军爷。”刘老汉语气平静:
“人我们杀的。要剐要杀,冲我们来。但这事没完。”
他转身,枯手指着曲阜城的方向。
“那里面,还有很多鬼。”
“我家盼娣在那,隔壁村二丫在那,赵老四的媳妇也在那。”
“我们得接她们回家。”
百户看着那一张张沾血的脸,看着那些光着的脚板。
他想起临行前燕王说的那句话。
砍头容易,把那个弯曲的膝盖砍直了,难。
现在,膝盖直。
拿命换的。
“走!”
刘老汉捡起那根孔三爷用来打人的哨棒,第一个迈步。
“去曲阜!去孔府!”
“去问问那位圣人老爷,凭什么拿我们的命做花肥!”
“去曲阜!去孔府!”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漫过村口的土路,朝着那座几千年的圣人城池涌去。
百户坐在马上,看着那一个个佝偻却坚定的背影。
他没拦。
“头儿……”旁边的旗官嗓子发紧,“咱们……怎么办?这要是让他们冲进城,那就是民变啊。”
百户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味呛得他肺管子疼。
他看着那小丫头招娣,她走在队伍最前面,那双细腿迈得飞快,怀里紧紧抱着那堆沾血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