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认得那灯笼左下角,有一块小小的弯月形状的红斑。
那年冬天,家里没柴烧,姐姐盼弟把仅剩的一个红薯给她烤,手冻僵了,没拿住火钳,烫了个疤。
姐姐走的那天,摸着她的头说:
“招娣,家里交不起粮租,为了爹妈和弟弟,我去圣人老爷家做工。听说那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吃得饱,穿得暖。等我攒了钱,就回来给你买白面馍馍,买红头花。”
她一直以为姐姐在享福。
直到管家说出,姐姐被做成肥料。
她才开始反抗。
可是……
可是她也没想到做成肥料,是这般模样。
“姐……”
招娣松开手里的米袋子。
那袋视为性命的米洒了一地,她没管。
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巨大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两行血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
她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张在风里飘荡、被画得花花绿绿的皮。
原来姐姐没睡觉。
姐姐被挂起来了。
姐姐没有穿衣服,还被人画上了画,挂在这里给这些大老爷们看。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小丫头的喉咙里撕扯出来。
“那是俺姐!那是盼弟!”
小丫头疯了一样冲出来,那条瘦弱的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想去抓那盏灯,想把那张皮抱在怀里:
“那是俺姐啊!你们把俺姐怎么了!把俺姐还给我!!”
刘老汉一把抱住孙女,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捂住孩子的眼,老泪纵横:“别看!招娣别看!那是畜生干的事!别脏了眼!别看了啊!”
招娣在爷爷怀里拼命挣扎。
“爷爷你骗我!你说姐埋了!你说姐入土为安了!”
“她没埋啊!她被人剥了啊!”
“姐疼啊!爷爷!姐那时候肯定疼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