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作老马的兵倚在门框上,姿势怪然。
他伤得更重,肚皮被豁开个口子,肠子虽然硬塞回去了,但哪怕喘口气,都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钩子扯他的五脏六腑。
老马费劲地吸口凉气,斜眼瞅了瞅身边的断腿汉子:
“你那截断腿要是没扔,还能当根棍子顶一下。现在……嘿,还得靠老子这身板当砖头。”
这里没有防御工事。
没拒马,没盾墙。
甚至连一个能站着的人都没有。
两百一十六个。
这是被抬进粮仓的所有重伤员。
缺胳膊的、瞎眼的、胸口塌了一半的。
他们不像人,反倒成了一堆被废弃的烂肉,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地堆在两扇大门后。
不是为了求活。
是为了把自己变成楔子,把这扇门堵死。
“外面没动静了。”
角落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旗官缩成一团。
他攥紧一个火折子,那是这里唯一的火种。
小旗官的手攥得死紧,脸白得没血色:“周叔……咱们……真点啊?”
那个叫周叔的老兵是个总旗,半边脸被火燎得没皮,正靠在一袋米上。
“怕了?”周叔没看他,把手心的冷汗在满是血污的衣襟上蹭了蹭。
“不……不是怕。”小旗官哭着开口:
“这是一万石粮啊!那是咱们卫所存了三年的命根子!一把火烧了……就是到了地下,阎王爷也得打咱们板子。”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比命还贵。
烧粮,那是断子绝孙、遭天谴的事。
周叔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那也比喂了狗强。”
周叔指了指门外:
“听听,那帮畜生来了。你要是让他们吃饱了肚子,他们就有力气一路杀到北平,杀进你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