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
左翼废墟后头,一个蹲着的明军小卒后颈被弩箭贯穿。
他往前扑了半步,两只手在脖子后头乱摸,摸到箭杆子,手指头抖得厉害。
旁边的战友扑过去,用手死死捂住伤口。
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捂不住。
那小卒胸口还斜挎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燧发枪。
枪管干干净净,一发没打过。
带着全套家伙事儿,死在了看不见的箭底下。
"四爷!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崔老六爬过来。
"外头的弩箭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泼!咱这点人窝在这地方,连还手的缝都没有!"
刘老四抬头。火光照得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忽明忽暗。
"还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边那把燧发枪。枪膛里塞着药,铅弹上了膛。
扣一下扳机就能响。
可打谁?往哪打?
子弹飞进火墙,跟石子丢进河里一样,连个水花都溅不出来。
活人守着一堆利器,被看不见的敌人一箭一箭往死里磨。
这种窝囊劲儿,比赤手空拳还让人发疯。
"四爷!"东面废墟底下,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声音喊过来。
是铁柱。老胡头的徒弟。
半个时辰前,老胡头绑着炸药包冲进火油沟,替他们炸开了路。
现在老胡头的骨灰,就埋在那条已经被重新封死的火沟底下。
铁柱爬到刘老四跟前。眼眶子红透了,嘴皮子咬出了血。
"四爷,师父他们……白死了?"
刘老四抬手,堪堪拍在铁柱后脑勺上。
"放你娘的屁。老胡头那帮人,是拿命给咱们趟出路的。路是通了,粮是假的。那是帖木儿那条老狗使的阴招。跟你师父有什么关系?"
铁柱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溅的血——那不是他的,是踩在某个弟兄的碎肉上溅上来的。
说不定就是老胡头的。
铁柱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身旁那把燧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