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将身上的甲片咔咔作响,打马凑上前,连粗气都喘不匀。
“大都督。地势平了。明军的重甲步兵今晚绝不可能追到这儿。战马扛不住了,兄弟们必须卸甲换气,再跑下去,连人带马都得累死在平原上!”
沙哈鲁没回话,拨转马头,他那双灰白眼珠死盯着北面的夜色。
“吹号,就地卸甲。”沙哈鲁即便狼狈到这步田地,大埃米尔的架子还在。
只要手里这一万精锐的底子不散。
回到撒马尔罕,那些观望的部族首领还得乖乖趴在他脚底,随时能再拉起五十万大军。
牛角号声吹得断断续续。
一万名重甲亲卫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跳下马背。
七手八脚地扯开锁子甲的皮扣,贪婪地呼吸着平原上冰冷的空气。
偏将递上一个牛皮水囊。
沙哈鲁接过,挑开木塞。
水囊刚端到嘴边。
手腕死死僵住。
地皮在发抖。
不是精锐骑兵那种有节奏的闷雷声。
而是杂乱、狂躁、带着摧毁一切架势的狂震。
简直就像北面的平原被活活撕开一道口子,漏出来一场泥石流。
“大都督……北边那是……”偏将举着一条胳膊,指着黑夜,抖得连话都说不全。
夜色尽头,翻滚出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黑色人潮。
哪里来的明军追兵。
全他娘的是人!
几十万个熬红了眼、披头散发、被恐惧彻底夺走心智的西域溃兵大潮!
大明军汉用火器在后面足足撵五十里。
这四十万人原本早该累死,硬是被死神逼出野兽迁徙般的速度。
“上马!列阵!”
沙哈鲁一巴掌扇飞水囊,拔出弯刀就要去捞马缰。
晚了。彻头彻尾地晚了。
重骑兵的胸甲刚卸下一半,长矛还倒插在马鞍边上。
冲在最前头的西域溃军,一眼看见这批正在歇马的精锐。
他们非但没有减速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