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随军主簿韩政用布死死捂住口鼻,挡住那股冲天血腥气。
“蛮子前军起码丢了一万条命了,还在往咱们枪口上撞。这帮人连死都不怕?”
蓝玉俯视着下方的炼狱修罗场。
“他们怕。但他们更怕里头那口锅底的朱棣活下来。”
蓝玉抽出半截百炼横刀,拿刀身重重拍打两下马鞍。
“朱棣要是全须全尾地出去了,额勒伯克汗就得把脑袋留下。”
蓝玉把刀推回鞘内,厉声下令。
“传话下去。火炮停火冷却。神机营省着点弹药。别全他娘的打光了!”
“这帮叫花子快填不动了。放他们到五十步外,拿硬弓射!”
王石头拿粗糙的手背擦掉脸上的火药黑灰。
“大将军,不趁机把他们全剁干净?”
“杀光费事,还费药。这波血肉填坑,真当大明的火器是烧火棍?”蓝玉冷哼出声:“全特么是排队送死。”
“人要是死绝了,后头的人见势不妙就全散了。留他们一口活气,把尸山横在那儿。”
蓝玉马鞭遥指南方的人海。
“他们冲不过来,又不甘心退。这三十多万张嘴全卡在这个破漏斗里。”
“等到了夜里天一寒。不用咱们挥刀,他们自个儿为了抢一口死马肉吃,都能互相把对方的脑袋剁下来。”
战局正死死按着蓝玉的剧本推进。
外围的北元人潮冲不动了,尸体直接堆成了两丈高的人肉挡箭牌。
谁敢往上攀一步,大明的燧发枪就定点爆头。
牧民被逼出来的绝望蛮勇,在大明极致的金属狂澜面前,被层层剥离。
乌木特死死拉住马缰。战马踩着血浆,不安地原地刨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蹄边的一具死尸。
那是一个老牧民。半边脸被散弹扫没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生满铁锈的羊角刀。
羊角刀的柄上,刻着脱欢部独有的狼牙印。
那是他亲叔父。
乌木特把抽出一半的刀插回刀鞘。
不能冲了。再拿人命填下去,别说男人,各部族的根全得断在这些偏厢车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