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里冒着刺鼻的黑烟。
额色库趴在一匹炸烂的战马肚皮底下。
这位怯薛军最骁勇的统领,整个后背的甲片全被生铁渣子嵌满,烂得没法看。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马尸,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大汗……”额色库在泥水里绝望地往前爬。
十几步外,额勒伯克汗倒在土堆旁,黑马早成了碎块。
大汗脸朝下栽着,背上的皮甲烧穿了好几个黑洞,生死不知。
额色库抓了把混着血的雪塞进嘴里,硬撑起半截身子。
他看见了那面倒在泥水里的黄金狼头旗。
烧满了窟窿,沾透了族人的血肉。
坡下。
大明的追兵咬上来了。
朱棣那面招展的燕字旗,离这儿不到一百步。
火铳管子正在慢条斯理地挨个点名。
跑慢一步的怯薛军,直接被铅弹掀飞头盖骨。
完了。
额色库连刀柄都握不住,眼底满是死灰。
大蒙古国几百年的气数,今天算是彻底埋在这个破盆地里了。
就在这时,土坡另一侧的废牛车底下,动了一下。
一块烧焦的烂牛皮被人从里头战战兢兢地顶开。
一个穿着华丽绸缎内衬、外面胡乱裹着半拉皮袄的男人,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阿木尔。
额勒伯克汗的亲侄子。
草原上出了名的软骨头、烂泥巴。
平日里,他只会在营帐里摸摸南边抢来的金银摆件,挑最肥嫩的羊羔肉下嘴。
明军只要一放铳,他跑得绝对比马快,连自家老婆都能扔半道上。
刚才大军死磕,他硬是把自己塞进这辆废弃牛车底,怀里还死死抱着个装满金叶子的木匣。
刚才药包一炸,木匣子碎了,金叶子撒了一地。
阿木尔满脸黑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横飞的断臂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