艏楼踏板重重砸下。
当先一条福船上,李景隆披着那件极其拉风的纯白狐裘,头顶赤金发冠,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方步,稳稳当当踏足而下。
海风拂过白狐裘领,端的是一位大明柱国的风流倜傥。
李景隆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海。
耳边尽是底下鼎沸的喧嚣,以及无数声吞咽唾沫的粗重动静。
“瞧瞧,这就是民心。”
李景隆双手端在狐裘袖兜里,下巴微扬,冲着身旁参将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江南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哪见过这等破天的富贵。本公这趟出洋,可是把佐渡岛上的金脉刮地三尺,连油皮都抠回来了。”
参将极为上道地满脸堆笑:“大将军神威!太孙得此三十船赤金大礼,龙颜大悦之下,定有重赏!”
李景隆信步走下踏板。
两列披坚执锐的府军卫甲士立刻拉开军阵。
一箱接一箱根本没封盖的金砖银锭,被随船苦役哼哧哼哧地抬下跳板。
烈阳一打,金光夺目,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苏州知府赶紧拎起官服下摆,小跑着迎上前,隔着老远便长揖及地。
“下官率江南父老,恭迎曹国公凯旋!”
李景隆极为受用这套吹捧排场,单手虚扶一把。
“知府大人客气。本公领皇家差遣,总算没空着手回来。”李景隆手指往后方绵延不绝的金银辎重上肆意一划拉。
“整整三十船硬通货!足以解太孙修路筑城之急。你且听听,百姓这雷鸣般的喧腾,这得多感激本公?”
苏州知府脸上的谄笑猛地僵住。
他张开嘴巴欲言又止,最终只得顺着李景隆的视线,极度不自然地回头看一眼警戒线外的百姓。
“这……国公爷天威浩荡,下官佩服。”
李景隆何等人精,一眼便瞧出知府脸色有异。
他顺着知府发飘的视线越过长枪阵看去。
码头原木护栏外,几十个常年在刘家港讨生活的扛包苦力,正双手抠着木栏,大半截身子恨不得直接探过警戒线。
这帮人眼珠子全绿了,哈喇子甚至顺着下巴拉出了丝。
可李景隆仔细一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