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承庆扯出极其刺耳的干笑。
“章世伯。”
“事到如今,您还端着那套青天大老爷的架子做给谁看?”
此等犯上的混账话,若搁在金陵城,章心斋早抡起戒尺打折他的腿。
可置身这异域破庙,孔承庆没讲半点长幼尊卑,跨大步逼到章心斋脸前。
“在大明,咱们三十六家为护着几百亩免税田,日日给京城当官的送真金白银,隔三差五还得给泥腿子施粥修桥买名声!”
“太孙一把邪火烧了咱的祠堂,逼着咱们老老实实掏单身税!”
孔承庆反手一指地上的天竺经书。
“您且好好端详这些泥板子!”
“这叫规矩!这叫把吃人不吐骨头的道理,堂而皇之刻在老天爷的脑门上!”
江南头号巨富陈迪两眼放绿光,直接从蒲团上弹起身。
这老狐狸的脑筋转得比谁都野。
“孔大人的话,说得通透!”
陈迪几步冲到本地商贾跟前,揪死对方的麻布衣领。
“我且问你。”
“要是这帮脚掌做的首陀罗,还有那啥脚印都不能留的达利特。”
“他们肚子里没食,为了活命,抡起锄头造你们的反,当如何应对?”
本地商贾连连摆手,满脸皆是听见大逆不道之言的惊恐。
“老爷,使不得啊!”
“万万不可能!”
商贾拼死辩解。
“造反那叫造杀孽!”
“首陀罗胆敢拿刀尖指着刹帝利,死后要下油锅,下辈子铁定投胎成茅坑里的蛆虫野狗!”
“他们挨饿受苦,那是上辈子作孽太多!”
“这辈子饿肚子挨皮鞭,那是神赐给他们消业障的通天恩典!”
商贾指着庙外沙滩上,那群亲眼瞅着大祭司被烧成炭、却还在疯狂磕头的天竺奴隶。
“他们只消安分守己,任劳任怨。”
“天神便许诺,下辈子有天大的福分,能托生在咱们吠舍或者刹帝利武士的宅院里!”
“老爷,这都是因果轮回的铁律!”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