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大明三十六家的百来个核心骨干,满殿的活人全定成了泥雕木塑。
沈荣呆滞了足足半炷香光景。
这大胖子忽然抬手,照着自己大腿根狠狠掐了一把。
“我沈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棒槌!”
沈荣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前些年嘉兴府闹蝗灾,我带着护院去收地租。”
“那姓李的穷光蛋敢拿粪叉子顶我的肺管子,嚷嚷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在江南水乡当了半辈子恶人,睡觉还得提防佃户翻墙头抹脖子!”
沈荣肥大身躯猛扑向那堆贝叶经,双手抱住长满霉斑的破叶子,权当成祖宗牌位搂在怀里。
“大发了……”
“太孙爷诚不欺我!”
“这破地方压根不要大明律!这就是天底下最狠的王法!”
沈荣指着大殿穹顶嘶吼。
“连开蒙洗脑的本钱都省了!”
“只要把这群蠢物死死封在这口因果轮回的破缸里!”
“别说造反,就算老子克扣口粮逼他们咽泥巴,他们还得跪在地上舔老子的鞋底板,谢老子帮他们消业障!”
这番针对底层泥腿子最彻底、最露骨的手段,活生生扯碎了江南豪绅披了几百年的伪善外衣。
章心斋手里的生铁戒尺咣当砸地。
教了一辈子仁义道德的老儒,胸口剧烈起伏。
活到七十岁,他总算看穿中原王朝逃不出几百年兴衰怪圈的病根。
中原的皇帝与儒生,到底还是心慈手软,给底层留了科举这条登天梯,给泥腿子留了翻身的火种。
反观这天竺种姓。
一套严丝合缝的闭环逻辑,直接焊死了底层翻身的所有可能。
不但要你世世代代做牛马,还要你感恩戴德!
孔承庆转回身,双手捧起《新婆罗门真经》。
大拇指发狠,死死翻开书皮。
“世伯。”
“太孙爷早把阳关道给咱们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