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出海口。江水狂怒。
五头全封闭的黑色钢铁巨兽蛮横压过江面。
沉重无比的生铁明轮在江水中疯狂绞动,搅起丈高惨白浪花。
“定海号”指挥台全由厚实精钢板铆接。
水师提督庄德两手抓牢粗铜护栏。
两台最新出炉的重型蒸汽机,正在底下舱室发出刺耳爆响。
粗大黑铁烟囱往外狂喷化不开的浓烟。
他这身钢铁甲皮,压根找不着半块烂木头。
副将站在旁边,他张着大嘴,拼命换气压着狂跳的心口。
庄德偏过头,完全不搭理副将。
他仰起脸,望向八百步开外的江心。
十几艘木头沙船停在那里。
最中间那艘主桅杆上,挂着三十多个大明商贾血糊糊的脑袋。
寒风吹过。
几天前金陵城武英殿里的场景,再次钻进庄德脑子里。
出征前夜。太孙朱雄英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
太孙那天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人骨头缝直冒凉气。
“原本造船厂这几条试验用的铁甲船,锅炉还没跑熟,炮管子没磨合好。朝廷压根不想这么早拉出来见血。”
朱雄英伸出右手,将厚厚一摞纸票丢在桌面。
最上面盖着大明皇家主银行的鲜红大印。
一百万两一张的面额,整整叠了十张。
“可陈迪那帮人,全特娘疯了。”太孙把账本甩在一旁。
“江南三十六家大商会。造船厂的活儿全靠他们掏腰包定。去辽东买老山参、运粗铜,高丽这条海路是他们赚钱续命的咽喉,是生金蛋的母鸡。”
“高丽那个老糊涂李家人,把江界给封了。还把他们出去谈买卖的商人,全割了脑袋,连着绳子吊在他们抢走的商船上吹风。”
“这叫什么?这叫刨商贾的祖坟!断他们的命根子!”
庄德记得太清楚。
那天正午,陈迪这帮往常一毛不拔的守财奴,连轿子都不坐,撩起袍子带头狂奔。
几十家大商会,拉来三百多辆重载大车。
银元券、金条、银冬瓜,硬生生堆平应天府衙门前的大台阶。
老头子们眼窝熬得血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扯着破锣嗓子在太阳底下骂街。
那时候,户部尚书郁新就站在府衙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