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里勒台手心全是汗。
三天前在王帐里,他还梗着脖子跟这个姓蓝的叫板。
——草原上的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汉人指手画脚?
——你那点人,够干什么?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
“万户长,”巴特尔把马凑过来,嗓门压得极低:“咱们……还算是这一仗的主帅吗?”
忽里勒台猛地回头瞪他。
可这一眼,没瞪出半点火气,只瞪出了满眼的心虚。
主帅。
五万对一万,他是主帅。
可真上了阵,是他这五万张羊皮上去送死,还是人家那一万堵铁墙负责开路?
谁是爹,谁是儿子?
忽里勒台不敢再往下想,脑仁疼。
合兵北上的第一日,忽里勒台找了个议事的由头,把马凑到蓝斌旁边。
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又瞟向蓝斌坐骑身上那片光滑的精钢马铠。
“蓝将军。”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贵军这身行头……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可周围的将官都听懂了。
他是在探大明的家底。是把裤兜都掏空了才凑出这一万王炸,还是……
“万户长惦记这个?”蓝斌声音平淡:“放心,这甲,北元那帮杂碎的破刀砍不动,你白帐的,也别想借走。”
忽里勒台脸皮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什么。”蓝斌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问,我大明是不是把老本都砸这儿了。”
忽里勒台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蓝斌扯了下嘴角。
“万户,我大明九边重镇,你随便挑一个,这样的兵,管够。”
“我带这一万来,不是因为我只有这一万。”
“是因为,收拾你们北边那帮穷鬼,一万,足够了。”
这话让忽里勒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
胯下的马,又往后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