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担的妇人——里头有黑头发的、黄头发的、卷头发的。
推车的男人——里头全是大明人身上穿的却是大明短打。
骑驴的小娘子,一个个红光满面,手腕上叮叮当当全是银镯子。
阿里木的腿肚子直转筋。
“头儿,”伙计也看见了,牙齿直打架:“她们……她们都是?”
“都是。”
“都是异族?”
“现在不是了。”
阿里木嗓子发干。
“现在,她们都是大明人的婆娘。”
晚上,客栈。
阿里木坐在桌边,提着一支秃毛笔,在一张草纸上写字。
伙计端着茶水进来,被他赶了出去。
他写,他算。
他写——
金陵城周长八十里。每里宽八十步。
粗算占地三百万方步。每方步住一人,顶天三百万。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灯火通明。
整座金陵城,夜里跟白天一样亮。
三百万。
他的笔抖了一下。
他写——
正午时分,北门一个时辰过车马八百辆。
每辆载货千斤。四个城门齐开,十二个时辰,日进货物——
他算到这儿,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墨晕开一团。
“四万万斤。”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四万万斤一日。
整个帖木儿汗国,一年的赋税,顶不上金陵城三天的吞吐。
他写——
街上看见的异族女子,粗算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