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带的这两船货色,全就是替大明好汉去林子里蹚捕兽夹的下等耗材!”
“这半个月在海上给他们省下嘴的烂谷子,运回金陵去过秤,那都能给工部换回实打实的雪白现银!”
常震伸手把大氅上的领扣重重往里扣死。扑面而来的北方冷风里带着能割烂皮肤的小冰碴子。
“咱们弟兄一路从高丽开船跑海,这帮贱骨头把大明库房的陈高粱都造掉了几百石。”常震将一口带血筋的浓痰吐进大浪底。
“连洗脚的甜水也让他们吃到了肚子里面,全天下去哪找这种能吃大饱饭的便宜活!”
“让所有战舰把火炮门锁死。”常震把声量放高。
“前头大将军的重装阵一在滩头站齐。”
“把这帮拿两脚走路的肉猪驱进深老林,顺着道拿胸膛去撞树底下埋的野铁夹!”
身后的随员拼命把头狂点一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彻底吞回肚里。
黑黢黢的舰船最底下。
恶臭的酸臭汗味混合着发霉的黑豆臭味,直往人五官里钻。
十万倭国流浪苦力同那十万高丽大兵在底下拥挤成一个肉堆。
舱底的人背贴着别人的背,肉里的热气化成黑臭的脏水,顺着铁锈天花板往下淌。
有人胳膊被隔壁挤得开裂发红,硬咬住后槽牙死蹲在阴暗夹缝里。
几个从高丽关里抓上船的糙兵,为了抢小桶底下一口发酸发臭的干豆渣,两人对掐着喉咙直往地板上砸。脑门磕在烂瓷破碗上,血水把眼睛都粘住了。
剩下的汉子全把手抠向最中心,死盯住那个连边角都没洗净的陈米陶碗。
正北往外无边的老山老林里。
白雪铺天盖地。
一个深进十几丈的巨大原石黑洞内,一堆干柴枯木烧出的黄火正劈啪往外冒火星。
黄头室韦最大的部落头领博尔忽,大喇喇地将双腿盘在发着怪骚味的黑熊皮上。
左手死命抓紧那把豁口的短骨刀,生铁刃口扎进半熟的羊大腿,割下一大块淌着血筋的厚肉。他张开大嘴连血带筋用力狂塞。
旺盛的火堆两边,原木架着三口刚用脏雪水烧开的大黑铁锅。
这大铁锅受着火一燎,大片滚烫的白雾直朝着洞顶乱窜。
周围蹲坐一圈披红带绿、浑身裹满硬厚毛皮的蛮汉。全是打这几百里荒野林海钻出,各部落的小头领。
掌管兽室韦头号队伍的大块头牙罕,还有分占东边洼地的铁骨大头目也在其中。两个常年领人靠雪山活命的老主事蹲在侧面死盯着那黑锅底。
牙罕看得心热,把那双满是黑泥的手掌往正热的大铁锅边上一盖。烫得大叫一声,迅速抽走手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