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断下一截火炭,灰渣落到铜底。
王简开口:“黑吉辽开发一年,这些人全被记成私逃。”
“按察司收了多少案?”
严启正答:“二百一十九件。”
“剩下的案卷去了哪里?”
“分巡道未曾呈报。”
王简把那张考成表推近半尺。
“分巡道按谁定的程式结案?”
严启正垂眼看着自己那方官印。
无尸。
无血。
无人亲见绑掠。
三栏填齐,便可按私逃结案。
程式出自严启正之手。
他当初用这套办法清理蒙元旧案,免得地方拿空卷常年挂账。
到了郑修平手中,这三栏成了盖案的纸板。
县衙填完三项,一个失踪百姓便从盗案册里消失。盗案数目跟着下降,年终考成升等,停发的口粮还能记作仓中结余。
纸面干干净净。
被删掉的人,连喊冤的位置都没了。
严启正把官印压上总册。
“整册案子,臣逐件重审。”
“三个月内,活人追去处,亡者寻尸骨。查不清的,全列疑案送到北京。”
朱雄英问:“方才还请辞?”
严启正低下头。
“臣收回。”
“官帽一摘,旧案便交给后任。你省事了,这册人名还得从头等。”
严启正托起官印。
“臣不能把这笔账留给后来人。”
朱雄英把印推回去。
“拿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