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老榆树下,村长李老汉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脚结结实实踩在碾谷子的大碌碡上。
他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在风里胡乱飘着,右手里却牢牢攥着一把大明边军制式的厚背斩马刀,刀刃在惨白的阳光下晃的人直犯晕。
“都听见响了没?”李老汉嗓门着股老狗护食般的极端凶性:“五十万西域长毛杂碎,正朝着咱们平西府压过来了!这是要端咱们老李家的锅啊!”
站在最前排的大毛端着火枪,那张晒的发黑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爹!咱这十亩麦子才刚扬了一半呢!”大毛眼珠子里呼啦啦冒着红光,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这帮天杀的狗杂种,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时候抢咱收成?要刨咱大明老百姓的命根子?”
周围的村民顿时群情激愤,杀气腾腾。
“弄死他们!”
“老子新开的黑土地刚下完冬小麦的种!”
“收成?收成算个屁!”李老汉一口浓痰恶狠狠吐在地上,反手一刀劈在旁边的废木桩上。
“太孙殿下前阵子刚下发的《拓荒令》赏单,你们他娘的都就着干粮吃了?”
李老汉红着眼环视四周嘶吼:“西域来的长毛杂碎,不论男女老幼!不论穿不穿甲!只要砍下一颗脑袋,当场换五两现银!外加一人分一百亩黑土地!”
偌大的天字六号屯垦营,数百口子人刚才那护地保粮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营地里连个喘粗气的动静都没了,只剩西北风刮过麦秸秆的沙沙声。
大毛艰难地咽下一大口带沙子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那点护地的质朴暴怒,直接被另一种情绪冲了个干干净净。
那是人类最纯粹、最极致的贪婪。
“爹……你刚才说……对面来了多少人?”大毛掰着满是老茧的手指头。
“整整五十万联军!”
大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金算盘直接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五十万人……一个脑袋五两雪花银……”大毛手里的火枪止不住地狂抖,“那他娘的是二百五十万两现银啊!”
“啪!”李老汉一巴掌重重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美梦。
“搁这儿算个屁的死账!二百五十万两现银,现在就摆在碎叶城外头,长着腿乱跑呢!”李老汉拿刀背哐哐砸着碌碡:“去晚了,别说金毛脑袋,连根带血的骨头渣你都捞不着!你当周围那几十个屯垦营的狼崽子都是聋子?他们早听见锣声了!”
原本保家卫国的大义之战,在这一刻,被大明太孙的赏格,直接催化成了赤裸裸的宗族抢钱大会。
“二毛!赶紧去后院地窖,把藏着的那两门虎蹲炮给老子连泥刨出来!”
“三婶子!别喂你那破鸡了!赶紧套车!把咱家那三头壮牛全拉出来,火药桶全他娘搬车上!”
“隔壁王瞎子!你家养的那条大黄狗也别闲着,牵上!上去咬下半个长毛耳朵,那也算军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天字六号屯垦营的三百多口人,跨着临时套上板车的挽马、黄牛,后头还拖拉着两辆堆的跟小山似的黑火药和兵仗局开花弹。
这里没有什么军容阵列,没有进攻号角,更没人想的起来去千户所请示个狗屁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