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远胸口剧烈起伏,对着朱雄英嘶吼出声。
“草民不怕死!”
“穷鬼的日子,远比死难捱!”
“只要能让林家后代站直了身子挣钱。搭上草民这条命算个屁。就算把林家这辈爷们全填进那太平洋里,草民也绝不心疼!”
他这一通发泄,镇住了满堂海商。
“有种!”
泉州许家的鼠须老头大叫一声,指着林文远骂咧咧:“读了几本破书,就搁这儿哭天抹泪,顶个球用!”
他扭头看向朱雄英,老脸挤作一团。
“殿下!林家是读书人,金贵!咱们许家全是泥地里滚出来的海耗子,命贱!”
许老头巴掌拍在胸脯上,震得肥肉乱颤。
“探新路,靠的还得是这帮不怕死的活阎王!草民回去就挑五百个手黑心硬的后生。不发安家费,不给抚恤银!”
许老头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目光凶戾。
“就定一条规矩!活着回来的,一人赏黄金千两,婆娘十个!死在外头的,趁早绝了回乡的念想!”
“殿下,用咱们!咱们做起事来,下限低得多!”
这话听得李景隆直咧嘴。
他娘的,全他娘是人才。这帮抢名额的孙子,开始比谁更畜生了。
“许老头!你带那五百个雏儿,见过几条人命?”宁波沈家的年轻人红着眼往前挤。“我沈家在舟山养着三千号退下来的海盗!他们手里的人命,比你许家吃过的盐都多!”
“带他们去,别说新大陆,龙王爷的寝宫也能给端了!”
“广府张家愿出三条船!人手随便填,船沉了算老子的!”
“咱们……”
后堂变成了卖命的集市。
夏原吉立在高台上,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算了一辈子国库的账。今天才算看明白,人心这本账,全是拿血水研的墨。
“安静。”
朱雄英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朱雄英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林文远和许老头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