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白皮肤混迹在一处、却吼着同一种乡音的光景,这搁在这世上任何一个别的地方,都透着说不出的荒诞。
可在豫军的地盘,在这艘“牡丹”号上,却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景象。
而刺鼻的高辛烷值航空汽油味和舰岛烟囱吹来的重油黑烟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发动机试车的轰鸣、金属工具的磕碰、此起彼伏的吼叫声都搅成一团,整片甲板都热闹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
身穿不同颜色马甲的地勤人员,在这片钢铁平原上四处奔走、穿梭、比划着手势。
谁负责导引,谁负责挂弹,谁负责最后的检查,单看那身马甲的颜色,便一目了然。
这一套规矩,是刘镇庭参照手机上的手册制订的。
机库内的地勤人员,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在无数次的演练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血泪经验。
起飞线最前方的一架战机旁,两个膀大腰圆的白俄地勤兵,正龇牙咧嘴、死死咬着后槽牙,拼了命地摇动着机鼻处那根惯性启动器的手柄。
那手柄起初还转得费劲,一圈,两圈…随着两人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地拼命发力,越摇越快,越摇越顺。
启动器内部那个沉重的飞轮也随之疯狂旋转,发出一阵由低到高、越来越尖锐刺耳的“嗡——嗡——”的高频啸叫。
“米沙!你这个懒汉,是不是上舰前,把子弹都用在你媳妇儿肚皮上了?使点劲儿啊!”
一个满脸油污的河南籍小伙子,一边扒着舷梯往外探头,一边扯着嗓子对那白俄兵打趣道:“这铁疙瘩要是摇不着火,回头长官肯定不会再给你放假回家了?”
“夹住吧!小赵!你叫唤你达那蛋咧!”
被称呼为米沙的白俄大汉,累得直翻白眼,一口中原腔却骂得溜熟:“再敢拿俺媳妇出息我,我靠你姐一回!”
小赵被骂的面红耳赤的,当即反骂道:“我靠你姐!米沙!你真是个大囟?!”
听着他们俩活宝般的对话内容,机库内的地勤人员都跟着大笑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
在白俄大喊的用力摇摆下,越来越快的啸叫声,终于攀到了顶点!
“突!突突——轰隆隆隆——!”
一阵剧烈的咳喘之后,那台机鼻里的液冷发动机猛地一震,喷出一团青灰色的浓烟。
而后骤然爆发出一阵沉雄有力、震得甲板都在发颤的轰鸣!
“中了!中了!飞机可以开走了——下一架!”满头大汗的米沙一声暴喝,猛地一把拽下离合拉环,并大力拍了拍身旁的飞机。
机头的三片桨叶从慢到快,转眼便化作一片模糊的、寒光流转的银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