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歪了歪脑袋,笑容不变。
"赵国公担保的是公主不受委屈。"
"可赵国公能担保公主生下的孩子不受委屈吗?"
长孙无忌的瞳孔缩了一下。
"若是将来——老臣说的是万一啊——万一这孩子生下来,有个什么先天不足的毛病。"
"赵国公是准备跟陛下说臣没料到呢?"
"还是准备跟长公主说这是天命呢?"
封德彝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的。
"到时候,赵国公那颗项上人头,还够赔吗?"
长孙无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封德彝还没说完。
"还有一桩。"
"赵国公方才说这桩婚事于公可稳固朝堂。"
"老臣就更想不通了。"
"您是国舅,令郎是驸马。朝堂上您说了算,后宫里您妹妹说了算,将来您儿子跟公主生的孩子又是半个皇室。"
"这稳固的,到底是朝堂呢,还是您长孙家呢?"
"老臣年纪大了,分不太清。"
"还请赵国公给老臣解释解释?"
这几句话。
阴到了骨子里。
表面上句句恭敬,实际上刀刀见骨。
长孙无忌浑身的汗都下来了。
不怕魏征的直言犯上,不怕萧瑀的破口大骂。
最怕的就是这种——笑嘻嘻地把你的心思全掀开,还让你没法发火的人。
"封德彝!你——你——"
"老臣怎么了?"封德彝瞪大了无辜的老眼,"老臣就是替陛下问个明白嘛,又没说赵国公有私心。"
"对吧?陛下?"
李世民没搭腔,低着头,手指还在翻那卷绢册。
翻到了倒数第二页,上面记着一桩案子。
萧瑀瞥了一眼,笑道:"陛下看的应该是武德八年,太原王氏旁支,表兄妹成婚。次年产一男婴,头颅畸大,不能啼哭。三日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