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用布条把缝堵了,又拿米汤糊了一遍。
坟地在城外。
一片荒坡,长满了酸枣树。
来送葬的人不多,隔壁的李大伯一家,斜对门的赵婶,还有两三个在衙门里跟我爹共事过的人。
州官没来。
掌簿的没来。
粮仓走了水,上面的人都忙着推卸责任,谁顾得上一个烧死的小吏?
我帮着挖坑。
土很硬。
入秋以后,土里的水干了,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拳头大的一块。
我的手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透明的汁,拌上了泥。我接着刨。
坑挖好了,把棺材放进去,再一锄一锄把土填回去。
填完了。
一个小小的土堆。
连块碑都没有。
我娘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没烧纸,也没哭,就站着。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前面,她也没伸手去拨。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那条泥路今天是干的,可还是不好走。
干裂的车辙印硬邦邦的,硌脚。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矮了,不是真的矮了,是背弯了。
前天还不弯的,今天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的脊背上,把她压弯了。
到家以后,她开始卖东西。
先卖了那只花公鸡,三文钱。
然后是五只母鸡,十文钱。
然后是柜子、桌子、凳子,能搬动的家什都卖了。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把我叫到跟前。
"德彝,你远房三舅在长安做生意。
我托了人带信给他,他说可以把你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