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喘息声。
最终,走下来,接过了血书。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青砖上,很硬,像极了十四岁那年,我磕在蓨县泥路上的那块石头。
孩子们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我走出了太极宫。
寒风如刀,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拿出手帕捂住嘴,手帕又被染红了。
我遣散了儿子们,告诉他们不要跟着我。
我买了一匹老马。
一人,一马。
向北。
我不想回观州,也不想回长安的府邸。
我想去山西看看。
李渊在大安宫烧的那种黑石头,说山西遍地都是,堆成了山,尉迟宝琳正在那边负责开采。
我骑着马,走得很慢,风雪灌进我的脖子,但我感觉不到冷。
到了山西境内。
我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那一个个巨大的矿坑。
黑色的粉尘漫天飞舞。成百上千的矿工在往外运送着煤炭。
我没有走近。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些黑色的石头,驱散了我的骨寒,现在,它们正在驱散整个大唐的严寒。
我看了一天,然后调转马头。
继续向北。
我想去草原看看。
我想去看看李渊的羊吃人计划。
我想看看那些突厥人,是怎么在贪婪中,被廉价的粗麻布和虫饼抽干了底蕴。
那是一场没有刀光的战争,那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最恶毒的算计。
只不过这一次,算计的不是朝堂上的政敌,而是一个庞大的游牧帝国。
我想亲眼看着它发生。
可是,我的身子实在是扛不住了。
进入单于都护府的地界时,雪下得极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