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磕。
"再磕。"
又磕。
"看清楚。"
阿耶的手指着那块旧牌位。
漆是黑的,木头是黄的。
字刻在上头,一笔一划,但孩子认的字不多。
孩子伸手想去摸那些字。
一只大手把小手拍掉了。
"祖宗的牌位,不能摸。"
小手背上印了一道红。
孩子把手缩回来,揣到袖子里。
李亮在蒲团上跪下,也磕头,磕得比孩子重。
额头碰在砖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磕完,站起来,朝着孩子脑袋上揉了揉。
"出去吧。"
孩子从蒲团上爬下来,蒲团上留了两个浅浅的、小小的膝印。
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孩子回头看了一眼。
蜡油正从蜡烛上滴下来,一滴,落在香炉边沿上,凝住了。
那两块牌位在暗处并排站着。
一高一矮,高的那块是祖父的,矮的那块是新添的。
孩子不知道这些牌位是什么。
孩子只知道阿耶在这些木头前面磕头,肩膀会一动一动的。
记住了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
开蒙是在那之后不久。
来教书的先生姓崔,从城南请来的老儒。
崔先生瘦,胡子花白,走路慢,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手抖,茶杯端到嘴边要停两下才能喝进去。
第一天上课。崔先生在书案上铺了一张纸,蘸了墨,写了一个字。
"你叫什么。"
"李寿。"
"哪个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