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一只橘子。
用指甲掐进橘皮,橘皮的汁溅出来,溅到他的袖口上。一小点。
"我要破城。"
"王爷!!"
"我说了,破城。"
他把橘子掰开,塞了一瓣进嘴里。
酸。
咽下去。
史万宝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剥橘子,一瓣一瓣地剥,橘子瓤上那些白色的丝他没撕干净,就那么连着吃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受降是对的,史万宝说得对,所有人说得都对。
受了降,宇文化及就完了,这一仗就结了。
他可以带着人回长安,回家,回到石榴树底下。
他不肯。
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一事无成,淮安王是因为他是李虎的孙子,当今陛下的堂弟。
他不甘,可能是不甘,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辈子头一回赢了,赢了一个大的,他放不下,这是他的聊城,他要自己拿。
十六天后。
瞭望兵跑进帐里的时候,他正在喝水。
"报!西南方向发现大队兵马!打的是夏王旗号!"
把水囊放下,水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多少人。"
"旗帜绵延数里,估摸着……不下五万。"
他没说话。
帐里的人都在看他。
窦建德。
河北的窦建德。
他知道这个人,听说过很多次,农民出身,杀了宇文化及的手下之后自立为王,手底下几十万人。
他手里有多少?加上鄠县带过来的,加上朝廷给的,一共不到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