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征的声音,魏征在念诗经。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声音不大,隔着帐壁听,有些含混。
他听着。
听了一会儿。
又换了一首。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
郑婉在做什么?
在灯下做针线?
灯是油灯,光不亮,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弯着腰。
每一次回家都见到的画面。
这辈子看过多少次了,从成婚那年到现在,十八年了。
每次回去她都在。
这一次他回不去了。
帐篷外面的雨还在下。
魏征的念书声停了。
安静了。
只有雨声。
他没睡着。
在窦建德营中待了多久,他后来记不清了。
大概是一个多月。也可能是两个月三个月。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早上醒来,帐里的光线从帐壁上方的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帐口有人换岗,铁器碰撞声。
有人送饭,偶尔有肉。
他吃,不管什么都吃。
饭后无事,他在帐篷里坐着。
或者被允许出来走一走,在看守的范围内,走几十步。
帐篷旁边有一棵树,什么树他不认识,不高,叶子小。
树上有一只鸟窝,春天了,有鸟。
不过只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鸟,灰色的,叫声短促。
看着那只鸟飞出去,飞回来,飞出去,飞回来,看了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