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在石榴树底下。"
"埋了快五十年了。"
"一只麻雀,眼睛没合上。"
"我后来出过门,打过仗,坐过窦建德的牢,回过长安,封过王,搬过家,做了物流,后面又弄了镖局,做了一辈子。"
"我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大事。"
突利插话:"淮安王,您做成了,您那个顺水,草原到处都是。"
他笑着摇摇头:"那不叫大事。"
"那叫,做了很多小事。"
突利想了一会儿。
"这话有意思。"
"做了很多小事,单看,确实是很多小事,就是送货,卖货。"
"对。"他答,答完笑了:“你呢?”
“我什么都没做成,不说这个。”突利也笑了:"淮安王,你为什么亲自送货?"
"累了,想送最后一趟。"
"最后一趟?"突利眉头一挑。
“嗯,最后一趟。”他点头:"我想着回去就不押了,等着草原打下来了,我就退休,没事招猫逗狗,勾栏听曲。"
"没想到今天让你给劫了。"
突利沉默低头。
他看着突利低下去的头顶。
两条辫子。
突厥人的辫子。
辫子上没装饰。
他忽然想起二十几年前,他有过一个朋友也是突厥人。
名字叫阿史那,不是什钵苾,另一边什么,他记不得了。
那个朋友死在大业末年的河东战场上。
今天他和这个叫什钵苾的突利。
坐在马莲川的一个车圈里。
坐地上。
聊麻雀。
聊孩子。
两个人本来可以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