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那一双六十多岁的手,在袍子前面慢慢抓了一下袍角。
抓住,松开,又抓住。
抓了三次。
慢慢从两腿之间那一柄剑上,把腿迈开。
往后迈了一小步。
再迈了一小步。
走到李渊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表兄。”
“我刚才以为我要见夫君去了。”
“就差一寸。”
李渊把那一手汗擦在自己袍子上,擦完之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你别在这待了,回长安,这就走。"
“朕给你套马车,从二郎玄甲卫挑些人送你。”
“你放心,路上谁敢冒头,朕让人把他原地埋了。”
“今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萧氏看着他,看了两息。
抿着嘴笑了一下。
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通红。
“我一辈子没哭过,差点吓哭了,那就有劳表兄了。”
转身,被两个突厥婢女搀着,一步一步往偏帐走。
走到一半回头。
"表兄。"
"长安那边,大安宫,够位置吗?"
没等李渊答,萧氏转回去,接着走。
走出十步远的时候,从那一身青蓝色袍子的怀袖里,抖出一声极轻的、压在嗓子里的笑声。
笑了两息,被她自己生生压住了。
李渊那一刻在炮阵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出来的气在月光底下,白成一团。
回头瞪李靖。
李靖在马上低着头。
李渊瞪了五息,瞪不出花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