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曹主任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把一张写着“无论顺境逆境,都要勇往直前”的标语,狠狠拍在墙上。
浆糊还没干,就被冻住了。
在南冲。
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台上的领导声嘶力竭,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国家有难大家帮,我不下岗谁下岗!”
“同志们!下岗不丢人,就业更光荣!”
“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企业改制了!不能再吃大锅饭了!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自谋职业,走向社会!”
“困难与机遇同在!只要同志们不懒,有一双勤劳的手,同样可以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台下。
几千名工人,黑压压的一片。
死一样的寂静。
他们大多数人,把半辈子的青春都埋在了车间里,埋在了那些机器旁。
现在告诉他们,要去自谋生路。
去哪谋?
怎么生?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令人窒息的麻木和绝望。
一群被遗弃在荒原上的老马,茫然四顾,找不到回家的路。
。。。。。。
回到四九。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却暖不过两颗苍老的心。
郭毅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很久没有动一下。
茶水早凉了。
钱老坐在他对面。
这位掌管着国家钱袋子,在南江时还对林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人,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岁。
他闭着眼。
眼角,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无声地滑落。
滴在中山装的衣襟上。
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太痛了。